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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師丸沒久留,和幾個認識的人打了招呼,喝一杯酒,就離開了,舞會持續到清晨,直到街上傳來清掃車的鳴笛聲,客人們才各自散去。
陳醉披上大衣去門口送,錢文正面對著盛宴過后的滿室狼藉,唰地關掉大燈,只留幾盞壁燈的微光,從留聲機上取下黑膠唱片。
周璇、吳鶯音、姚莉,他一張張插回套子,打開唱片柜,空落落的柜子里,只有一張沒拿出來,落著灰,像是很久沒有人動過。
借著壁燈的光看,正面一個美人頭,是李香蘭,翻過去,背面三首歌,他胡亂一掃,里頭有一首。
蘇州……錢文正陡然想起老馬的那條情報,說陳醉可能不是河北人,而是蘇州人。
汽車一輛接一輛開走,陳醉呼著白氣,東北的天,寒冷、寂寞。
他轉身進屋,大廳的燈關了,只隱隱的,有幾點微光,腳步停住,唱針顫顫悠悠,滑出一道細膩的歌聲:投君懷抱里,無限纏綿意,船歌似春夢,流鶯婉轉啼……
留聲機旁,壁燈昏暗的光下,站著一個高個子,朦朧的背影,瀟灑孤單,“水鄉蘇州,花落春去,惜相思長堤,細柳依依……”一霎,陳醉的眼睛濕了,裘皮大衣底下,戴著紅寶石戒指的手,想要抓住什么似的,攥了攥。
第十一章
錢文正知道他在身后,歌是故意放給他聽的,這樣一個浮華盡褪的清晨,一首哀婉憂傷的歌,一個唾手可得的男人,他想要他心動。
陳醉走上來,很輕,很慢:“阿福……”他叫,踏進壁燈的光,錢文正回過頭,帶著一分驚訝,九分溫柔,淺淺地笑。
陳醉微張著嘴看他,有種迫切,有種饑渴,這里誰都沒有,吳媽可能偷懶睡著了,只有他倆,隔著一聲嘆息的距離。
“落花順水流,流水長悠悠,明日漂何處,問君能知否……”
李香蘭還在唱,唱針沙沙地晃,破碎般的歌聲,錢文正能感覺到陳醉的沖動,蓬勃著,從每一根發絲、眼睛每一次輕微的眨動流露出來,好像只要一個契機,他們就要貼到一起,一發不可收拾。
“倒映雙影,半喜半羞,”錢文正低低地唱,邊唱,邊看向陳醉,“愿與君熱情,永存長留……”
他壞,太壞了,用他的青春、漂亮,妄圖把一個寂寞的男人玩弄于鼓掌之間。
陳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視線轉向別處:“收拾一下,”他轉個身,半邊肩膀一抖,裘皮大衣滑下來,“讓吳媽給我弄碗粥。”
說著,他上樓了,只留下錢文正,和留聲機干燥的白音。沒成功,錢文正提起唱針,談不上失望,抬頭看著二樓陳醉的臥室,第一次,有了征服的欲望。
但陳醉沒給他這個機會,喝了白米粥,吳媽睡下,客廳也收拾好,錢文正回到他逼仄的小屋,剛脫掉那身禮服,夾壁房的窄門就被敲響了,沒等他應聲,門從外面推開,陳醉穿著日本花紋的絲綢睡衣站在那兒,慵懶輕佻。
“先生……”錢文正作出意外的樣子,光著膀子,只穿一條土布褲衩,寒酸的布片松得半掛在屁股上。
陳醉走進來,昂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