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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文正趕忙過去,在小個子面前俯下身,掀開被子,下頭是陳醉光裸的上身,一種不健康的白,乳頭因為見風,瑟瑟地往里縮著,左側腹股溝上有一塊帶血的紗布。
陳醉本意是想搭一把他的膀子,誰知道胳膊抬起來,錢文正誤會了,像個伺候媳婦的莽漢,撈著肋條把人整個摟進懷里,輕且快地往床頭上一提,很粗魯,但很有效的方式,陳醉腦袋歪在他肩膀上,意外地“啊”了一聲。
墊好枕頭,拽上被子,錢文正退到一邊,不經意一抬眼,發現那個日本人在看自己。
“閣下,”陳醉的聲音很輕,很馴服,“還勞您特地來看望。”
“哪里,”小個子轉回臉,朝陳醉笑笑,“刺殺你的人身份已經確定了,”他摘掉手套,露出指甲邊緣沒有洗凈的血跡,“你昨天晚上的行動,”他搖了搖頭,“很不到位。”
錢文正驚訝,這家伙只用了十幾個小時,就確定了一個死人的身份?
“昨晚有三個人跑掉了,”小個子的語氣嚴厲起來,“其中兩個有朝鮮游擊隊背景,今早的刺殺除了報復,也是為這兩人潛逃制造的騷亂,”忽地,他笑了,小虎牙尖尖的,“不過我派人在新京驛設了卡……”他晃動著指頭,像在描述什么不得了的杰作,“他們剛剛被我押上車,送去100部隊了。”
100……錢文正的手有些抖,這個番號他在蘇聯人那兒聽過,推測是日軍研究細菌制劑的特殊部隊之一。
陳醉沒說話,垂著眼睛,因為失職,或是窩囊,臉漲得通紅,那家伙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稻垣老了,軍事部除了征征兵,也沒什么作為。”
說著,他把椅子提回原位,看樣子是要走,錢文正想去給他拿大衣,卻見他朝自己折回來,親熱地笑笑,用蹩腳的滿洲話問:“你,叫什么?”
錢文正慌了,因為突然,也因為對方不應該對他有興趣:“阿、阿福。”他誠惶誠恐地哈下腰。
小個子看了看他的臉,扭頭用日語對陳醉說:“啊啊,有些支那人是真漂亮,大個子,眼睛里像有一天星星。”突然,他一把抓住錢文正的手,緊緊攥著,很不尊重的,順著指縫往掌心里摸。
錢文正慌張地看向陳醉,陳醉卻沒看他,而是盯著那個日本人,臉色陰沉。
“農民嗎?”小個子問,邊問邊摸他的虎口。
“不……”錢文正發懵,這時那家伙摸了摸他的食指指肚,他一下子明白了,這是在甄別,“家里本來做小生意,出關的路上死了爹,才來幫工……”食指是扣扳機的,如果經常用槍,會有一層老繭,幸好,他想,他沒進行過軍事訓練。
第六章
之后小個子沒再做什么,和陳醉簡單道了個別,披上大衣走了。
陳醉的體質不錯,在床上躺了三四天,樓上樓下的,能做些簡單的活動,他給錢文正放了半天假,一從官邸出來,錢文正立刻去了老馬的棺材鋪。
還是那間后屋,那張小方桌,桌上一支白蠟,“矮個子,娃娃臉,軍銜是大佐?”老馬根據他的描述,思來想去,“應該是藥師丸遼,”邊說,他搓起一根卷煙,“剛從參謀本部調到滿洲國來,沒有正式職務,掛了個顧問的名。”
“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