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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皺眉揮手,對宋傾崖抱怨:“你爸賺了那么多錢,對你這么吝嗇,這是什么破屋子?你也是,看著你爸偏向那兩個小的,也不知爭一爭。”
就像宋時猜想的那樣,沈怡的心理是失衡的。
雖然她跟現在的丈夫感情也很好,但是前夫的成功,無形中彰顯著她的短視。
那些網絡上關于宋時創業長篇累牘的報道里,身處低谷又被前妻拋棄的經歷,儼然是焊在成功男人身上的勛章。
嘲諷前妻鼠目寸光,痛失富豪丈夫的聲音,也盡數向沈怡涌來。
甚至她的同事也有意無意地試探,她當初有沒有后悔。
沈怡一概嘴硬,強調如今夫妻和諧,二兒子聰慧爭氣。
可到底堵了一口氣,指望大兒子在后妻生的孩子里脫穎而出,壓他們一頭,也算證明她沈怡在前段婚姻里不可磨滅的功績——為宋家生出合格的繼承者!
宋傾崖立在窗邊,放空遠望,不去品琢屋內的腐氣和喋喋不休。
沈怡今天來這,是被那通尖牙利嘴的電話氣到了,抱怨了前夫之后,就開始迫不及待問:“你怎么交了那么沒禮貌的女朋友,她是干什么的?你們交往多久了?”
宋傾崖平靜道:“反正你也不會滿意,還是少打聽,免得失眠睡不好。”
他并非敷衍,沈怡對于趙落恒女友的不滿,連他都有耳聞。
如今沈女士雖然關心的是兩個兒子中的老大,但貌似女友還是同一位,她豈會滿意?
沈怡想說什么,但想到大兒子不太聽人勸的性格,努力忍耐了一下,只氣哼哼道:“你弟弟上大學的住宿問題,你看著辦,總不能讓他第一次出遠門,就沒人照應吧?”
宋傾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水。
他有種不好的感覺,莫名的煩躁感再次襲來。
這根本不像他,他從來都能將沈女士的話當成耳旁風。
對趙落恒的諸多照顧,并不是被母愛和兄弟情感化,而是權衡利弊后,能用金錢快速清凈耳根的最優方案。
可是現在沈怡的絮叨,勾起他內心的沉怨,也讓他想起之前在車里的另一場窒息的夢。
還記得八歲時,他曾給沈怡打電話,希望她周六能來學校參加運動會。
老師給他安排了親子項目,可父親宋時太忙抽不出時間。
沈怡先是答應得好好的,可運動會的前一天卻打電話滿懷歉意地說她要加班,讓宋傾崖想辦法聯系家里的其他親戚。
那天運動會上,信號槍響起時,伴著歡騰跳躍聲,只有宋傾崖一人定在起跑線不動。
在喧囂直上的加油吶喊聲里,臨時趕來的保姆阿姨轉頭要拉他一起跑。
宋傾崖卻甩開了手,決絕離開了賽場。
那天稍后,他去找沈怡。隔著一樓洋房透明的窗,看見沈女士家餐廳里其樂融融的景象。
弟弟帶著生日紙帽,笑得像個小王子一樣開懷。
沈怡一身精致裙裝,捧著大大的二層蛋糕,笑容滿面地招呼著趙落恒的一群小伙伴和家長們。
原來是忙這個啊……
那天他看了一會,便離開了。
轉身時,似乎聽到了什么破碎的聲音,他并沒有回頭看,有些東西既然不存在,怎么奢求也是徒然。
如今,生日宴的歡笑聲又在腦子里漸起回蕩,混同噩夢里肆意沖入生日現場,掀翻了桌子的瘦小男孩發出的悲鳴……
某種黑暗粘稠的物質,在犄角旮旯處蟄伏,只待他不備,就要盤踞吞噬他的理智。
沈怡喋喋不休的絮叨還在繼續,讓宋傾崖有種將噪音源頭扔出窗外的沖動……
“你不要被女人洗腦,像你爸一樣……”
拳頭漸漸握緊,血色沿著額頭的血管極速上涌。
忍不住了!痙攣的手,顫抖著伸出去……
就在這時,他的電話響起,不知何時更改的粵語老歌驅散了將要襲擊的陰暗。
他默默吸了一口氣,微微顫抖掏出手機,上面顯示的名字是“無敵大美人”。
他的通訊錄可從來沒錄入過這種名字。
“喂,埃克斯,你跑哪里去了?”話筒里傳來女孩模模糊糊的聲音,似乎嘴巴塞滿了東西。
“我買了好吃的蛋烘糕,你再不回來,我可一個人都吃光了!”溫菡似乎消氣了,主動打電話給埃克斯,也給倔強的虛擬人臺階下。
看來,“無敵美人”在幫他接電話時,不但偷改了來電音樂,還把她的號碼輸入到手機里了。
聽到軟糯清亮的聲音,宋傾崖緩緩吐氣,盡量平靜道:“那是什么,我沒吃過,一會就回去……”
此時二人似有默契,誰也不談關于同居的爭吵,恍如什么沒發生過一樣。
電話里,溫菡又問他回來時能不能帶一些雪糕上來,另外溫菡已經給他買了備用的牙刷和毛巾一類的,只是不知他的尺寸,所以他還需要自己買些內褲一類的,另外還有那個……
宋傾崖并沒有回答,只是沉默聽著,也不看沈怡,拿起車鑰匙轉身出門。
沈怡不知道方才生死一瞬間,她差點被人扔出窗,進行自由落體,只氣急敗壞道:“跟女友說話軟綿綿,跟我卻一臉不耐煩,你呆在你爸身邊,就學會這么跟長輩說話……”
宋傾崖回應她的,是“砰”一聲用力關合大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