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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一向看不起的溫菡壓一頭,本來就不爽,沒想到這次小范圍的同窗聚會,趙落恒居然叫上了那個不合群的窮丫頭。
她冷眼看著趙落恒對溫菡殷勤,又見溫菡跟那位英俊大哥竊竊私語,舉止曖昧,頗有些左右逢源,游走花叢的意味,再忍不住了。
徐妍故意上下打量一下,突然揚聲道:“哎呀,溫菡,你這鞋挺特別的,我在專柜都沒見過。不過……到底是耐克,還是阿迪啊!”
聽她這么一說,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到了溫菡的腳上。
這鞋溫菡老早就穿了,可高考前大家都鉆入書本,無暇顧及別人的穿戴,倒也相安無事。
如今,經過徐妍刻意提醒,大家才注意亮點。
拙劣奇葩的“聯名款”一下子逗笑了眾人,徐妍笑嘻嘻慢慢拱火,問溫菡是不是在國外買的,造型真奇特。
溫菡家里欠債,全班都知道,這怎么可能是進口貨?包廂里仿佛開了鍋,有人隨聲附和:“我靠,溫菡,你這是哪買的鞋啊!牛b啊!”
“我說,咱要是買不起真的,老老實實穿些沒牌子的,都假成這樣了,你還敢穿出街,心理真強大啊!”
徐妍點燃了火藥捻子,滿意看起熱鬧,無論誰說了什么,她都笑得花枝亂顫,喔喔打鳴,眼睛不停地瞟向趙落恒,想看他的反應。
趙落恒漲紅了臉,比溫菡都局促,顯然犯起了替人尷尬的毛病。
宋傾崖的目光落到了溫菡的腳上——那雙鞋正是他在溫菡家里看過的那雙。
原本拆下一半的鞋標,被細密的針線又縫補了回去。
她今天應該是細心打扮過,一身雪白的裙子,布料還帶著新衣服才有的氣味,留長的頭發齊耳,襯得臉兒小小的,乖巧得很。
可惜痕跡明顯的精心打扮,跟那雙山寨鞋配在一起,只讓人體會出加倍的寒酸可笑。
此時女孩安靜陷入沙發,少了平日的靈性,面對明知會來的羞辱儀式,卻不知反抗。
恍如要被剝皮上烤架的兔子,死期將至,垂耳呆坐。
宋傾崖跟半大歲數的年輕人沒有交集很久了。
他不知道為什么一雙鞋子能像觸動電門似的,引發如此熱烈的全場效應。
印象中的溫菡,是穿著大牌衣裙,戴著繁復的首飾,指甲閃亮地在餐廳里翻閱菜譜的material girl,又或者是在他面前裝腔作勢,擺出鎮定架勢談判的小辣椒。
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是這個被眾人圍攻,呆愣愣的傻兔子。
突然,他發現女孩的耳朵里似乎塞了東西,仔細一看,竟然是一副耳機。
他微微低頭湊近,耳機的聲音調得很大,傳來法文的聲音。
原來溫菡一直在默默聽著法文教程。
廉價的耳機,是她為自己打造的鎧甲,包廂頭頂閃亮的蹦迪球燈,在細嫩的面頰打上了光怪陸離的影,如生藤蔓,細密纏繞,固執阻擋外來的一切干擾。
宋傾崖垂眸看著隨著耳機喃喃自語的女孩。
他又移開目光,轉頭看向了趙落恒。
既然弟弟是溫菡未來的男朋友,此時應該做些什么才對。
趙落恒果然站起了身,提高嗓門問:“一會大家要唱什么歌,我幫你們切歌。”
這一聲,果然轉移了注意力,眾人不再關注溫菡,歡呼雀躍搶著麥克風點歌。
宋傾崖伸手扯了溫菡的一只耳機,淡淡提醒:“他給你解圍了!”
溫菡慢慢仰頭,眼眸帶著無所謂的淡然,紅潤的嘴唇微微輕啟,依舊是不熟練的顫舌發音,用法文輕輕地說:“我不需要他……”
女孩離他很近,隨著輕柔音符,藍色淺光輕滑過她的臉龐,晃得臉頰溫潤,雙眸透水,好似蔚藍水浪里慢慢浮出,初試歌喉的海妖。
搭配這樣一張臉,笨拙的發音也如天籟,足可以讓人心軟原諒。
有那么一刻,他受了海妖的蠱惑,差一點問,那你……需要誰?
溫菡說完這一句,便從他手里拿回耳機,繼續聽下一段。
她來之前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出,卻并不打算做些什么。
這嘲諷的回憶對于別人來說也許是痛苦難捱,恨不得立刻修正。
可對溫菡來說卻是另類的鞭策。
最起碼這么多年,在大學自習室熬夜趕稿到凌晨,或者生病發燒卻哭著堅持,排除萬難咬牙不斷更時,她總會莫名想起在包廂里被眾人哄笑奚落,哽咽紅眼跑出去的一幕。
她告訴自己要賺很多很多的錢,買許多許多名牌衣服和鞋子,大大的logo,真正的限量聯名款。
就像她對宋橋說過的——“墜入人生低谷,動蕩卑微往往也是人格重塑的熔爐,不同的選擇鍛造成了現在的我們”。
她很喜歡以后的溫菡,她活成了自己想活的樣子。
宋傾崖低頭看了她一會,轉頭不再看她,只是心不在焉聽著弟弟在笨拙地改變話題,活絡氣氛。
這是溫菡的虛擬療愈。如果愿意,她大可以掀翻桌子狠狠痛罵,甚至抽打那些滿懷惡意的同學。
溫菡不愿充當萬能的上帝,他也懶得管。
想到這,他目光撥轉,發現方才故意挑起事端的女孩徐妍在沖著他靦腆微笑。
宋傾崖起初面無表情,隨著眼眸琥珀幽光閃過,嘴角也慢慢浮出笑,沖著徐妍點了點頭,舉杯邀請她過來小敘。
西裝革履的雅痞男人,被一群運動衫男孩襯得更有魅力,再加上那媲美男星的五官氣場,徐妍很快就將趙落恒忘到了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