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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時逃離?”姒昊問。
“后昊,就在旦明之前。”事臣回話。
“逃不遠。”還不到午時,在姒昊看來,派隊騎兵能輕易探尋到他去向。
“多半是想逃去扈方。”伯密不驚訝于晉矢烏會逃,這人性格剛毅,不會坐以待斃。
“帝昊,我愿領兵追擊。”鬲青然上前請令。
姒昊頷首授意,晉矢烏是晉朋的繼承人,不得放任。在姒昊授意之前,伯密模樣著急,他怕姒昊將晉夷的殘部放走。他們君臣私議過如何處置晉族,伯密提議凡是晉族,必須一個不剩,全部殺死。姒昊不贊同,說是不必如此。
鬲青然當即領命,領上他的規兵離去,姒昊率領大軍繼續行進,前往宮城大道。
在大軍中的任嘉,跟他身邊的吉華說:“城外見到的火光,原來是晉朋放火把自己燒了。”吉華抬頭看著前方,宏偉的宮城為煙霧吞噬,他悵然:“荒淫無度,眾叛親離,足以讓后世的君王引戒。”
誰能想到,統治帝邦二十年,不可一世的晉朋,最終是這么死去的呢。
天氣炎熱,位于宮城西南的丹宮被大火燒得啪啪響,士兵們汲水救火,場面壯觀。救火及時,火勢沒蔓延到宮殿區。
大火熄滅后,姒昊進駐宮城,他站在被火燒得不成樣的丹宮前面,若有所思。曾經窮極奢華的丹宮,只剩地上一堆破瓦漆木,晉朋營建它時,必然沒想到最終這里會成為他葬身之地。
士兵們從瓦礫堆中發現好幾具尸體,其中有一具臥在財寶之上,燒成了黑炭,它體格高大而肥壯,配飾華美,是晉朋無疑。
見到這位仇人死狀如此凄慘,姒昊沒有復仇的快意,也沒覺得可惜不是自己動手。晉朋是該以死謝罪天下,這是他應得。
姒昊神色淡然,對士兵命令:“將他埋了。”他不是晉朋,他不會將仇人殺死,尸首懸掛在城墻上示眾。隨便挖個坑,埋了一了百了。
士兵從廢墟拖出一具具尸體,其中有一些骨骼纖細,一看就是女子。姒昊問起那些被晉朋囚在丹宮的女子,一位投誠的晉朋舊臣說:“有數十人還活著,沒燒死在里邊,正等候后昊發落。”
“聽任去留。”姒昊不可能接收這些女子,而且也不打算將她們發放給將士們。
離開丹宮后,姒昊前往木殿所在的觀象臺,他在觀象臺上禹禹獨行。他沒有接近木殿,也不感興趣,早先有人稟告,巫辛已死,是老死。那時,跟隨在姒昊身邊的任嘉說:“她死得真是時候,該不是嚇死的吧。”
對于巫辛,姒昊本打算處死她,絕不姑息。現在想,確實如嘉所言,她死得真是時候,要是讓帝軍沖進木殿處置她,她肯定沒能留個全尸。
一位位仇人,姒昊都讓人將他們埋了。人死罪滅,再多的暴力,又有何用處。姒昊是個豁達寬容的人,他沒被仇恨支配,始終清醒。
帝軍入住帝邑后,將士們捕抓到不少晉夷舊臣,有罪行的服罪,無辜者釋放。將士們都知道,后昊有令:不得濫殺無辜,違者重懲。
有這一份寬容,才能安定民心,尤其是在這政權更替,百廢待興之時。帝邦的子民們,受夠了晉夷的殘暴,他們需要一位寬仁的君王。
在宮城的第一夜,姒昊入住南殿。
這是他父親曾經居住過的地方,是歷代帝邦君王的起居宮室(不算晉朋)。聽伯密說,二十多年了,南殿跟當時帝向在世時,沒什么變化。晉朋廢棄南殿,營建丹宮居住,大抵心里有所忌諱。
帝向登基,身為帝邦的射師,晉夷必然起誓效忠,最終他卻違背了自己的誓言。背信棄義,可是大罪。弒君,同樣是大罪。
姒昊讓侍從將南殿收拾一番,當夜便就住在里邊。
這一夜,南殿燈火如晝,姒昊與大臣們在此議事,時不時還有信使進來通報。天快亮時,姒昊才去小眠一會,躺在大榻上,將心靜下。
深廣的寢室,除去門外兩位侍衛,便就只有姒昊。沒有陪寢的女子,沒有昳麗的少年——某位部族首領曾發奇想,想偷偷獻幾個美男給帝昊,結果挨了伯密的鞭子。
這份嚴懲自然有姒昊的授意,從此,再無人敢動這樣的念頭。
藍色的發帶,纏繞在手上,低頭嗅吸,尚有他淡淡的氣息。復國成功,居住于帝邑宮城的年輕君王,他沒有為復國成功而激動萬分,他心是如此沉重又靜穆。治理一個大邦絕非易事,從今夜起,他肩上負擔著一個重任。在這不平靜的夜晚,他忍不住在深夜里,思念他的所愛。
他回到帝邦,奪回屬于他的王位,這遠遠不夠。他的初衷不曾更變,他站在萬眾之巔,執住那人的手,和他廝守一生。從此他們再不必流亡,再不容他人置喙。
作者有話要說: 伯密:這幾鞭是代蘇卿抽的。
晉矢烏:聽導演說我不會去領盒飯。感謝導演恩情。
導演:謝昊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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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昊:財寶美女???
第118章 紫湖重逢
隨同虞蘇一起回到虞城的, 不只是一頭大黑犬, 還有大量的財物。這筆財富, 是姒昊的饋贈。在姒昊身邊管理財物的虞蘇自然不缺乏玉帛之類的物品,不過他平日只取所需,用得實在不多, 身邊也不攢私財。姒昊的財物,實則也是虞蘇的,在這位君王看來, 他給虞蘇多少都不為過。
用這筆財物中的一小部分, 虞蘇擴建了自家宅院,讓房間更寬闊, 有更好的采光。偌大的宅院,從此也有兩位奴人, 一位負責提水砍柴,一位負責灑掃煮飯。
虞父日子照舊, 仍在宮城里任職,不過他和他長子的職務和俸祿都有提升。他們在南洹之戰中有戰功,得虞君的提拔。虞母近來清閑, 天天也就織織布, 和鄰里話話家長。
大宅子修營成兩層,虞蘇住在樓上,他時常待在上頭。
有一段時日,他的箭傷復發,身體因疼痛而不適。他不是個能忍受身體痛苦的人, 只得乖乖在樓上養傷。
冬日,棠梨樹葉落盡,一只肥啾不知從哪里叼來一顆紅艷的果實,站在樹枝上啄食,雀躍地啾唧。虞蘇站在窗口,看著飄舞的小雪,還有院外歡喜撲雪的小孩,他略顯蒼白的臉龐,露出笑容。
秋時,姒昊在帝邦登基的消息,傳到虞城來。許多親友過來虞蘇家中,跟虞蘇賀喜,他們以為他會啟程去帝邦,他可是帝昊的卿臣。后來,親友們見虞蘇始終沒有動身,才意識到這位帝昊的大功臣,恐怕是要退隱。
功成名就,退隱虞城。
大部分親友實則知道虞蘇和姒昊的關系,譬如虞蘇的家人,還有虞正,風夕等友人。他們為虞蘇感到惋惜,也覺得那人已經是帝邦君王,有他的思量,兩人恐怕自此地北天南。
這年虞城的冬天很冷,虞蘇常在房中烤火,他坐木案前書寫,他身邊總是臥著一頭大黑犬。在虞城懂得帝文,且能流暢書寫的人實在稀少,虞君曾詢問過虞父,他這個小兒子,愿不愿意到宮城里任職。虞蘇婉拒了,虞父幫著謝絕。
在虞父看來,他這個孩子足以任職秉臣,他游歷過許多地方,他還輔佐了帝昊。只是命該如此,最終孤零零一人回到虞城來。他帶著大筆的財物,也帶著傷回到故鄉,那位他曾經日夜陪伴的人,則永遠留在帝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