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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昊,你有什么法子?”任嘉欣喜地將身子前傾,急于聽好兄弟的計謀。
姒昊的方法是用戰車沖擊神弓兵,類似的方法,他在打晉東兵時用過,很好用。河洛的戰車,不適合在山林地里行進,容易掀翻,姒昊的戰車,可都是戎車。昆戎款式,牢固耐用,有口皆碑。
兩日后,晉矢烏的軍隊又來進攻齊云崗,任兵及其友兵早有準備。任兵吸引火力,姒昊率領大軍從敵軍的側翼沖擊,專門針對神弓隊。神弓隊被打散,晉夷軍的優勢不在,任兵和友軍一擁而上,上去就是一頓胖揍。
原本被神弓兵打怕的任兵,此時人手一面藤盾,簡直愛不釋手,恨不得背后也掛一面。士兵勇氣上來,不再畏畏縮縮,終于能英勇殺敵。
晉矢烏站在高地上觀戰,見晉夷軍潰敗,而任軍中有戎車。他經由捕抓俘虜,得知姒昊率領大軍前來,而且這位帝向的余孽還稱王了。
“世子,任兵有援軍,我軍實在抵擋不住。”一位傳信兵爬上高地,前來稟告。
“傳令撤軍。”晉矢烏話語里沒有失落,很平靜。打仗,勝敗乃是常事,何況連番勝利,難免輕敵大意。
士兵離去,晉矢烏一動不動站立,他目視前方,冷靜觀察。他辨認出其中一輛戎車漆以紅漆,綴著配飾,那是將領的車。馬車上的男子,年輕而英勇,他竟穿著一身玄色禮服到戰場上來。
這是帝向的兒子姒昊,晉矢烏幾乎一眼就確認。這人果然如傳聞般難纏,他到來后,自己就吃了場敗仗。晉矢烏打過的戰爭無數,很少輸得這么難看。
晉夷軍丟盔棄甲,慌亂地往后方奔逃,如果晉矢烏在戰場中,他會忍不住手刃幾位逃兵,幫他們增增勇氣。要知道在戰場上,害怕會沒命。背向敵人等于送死,拼死戰斗反倒還有一線生機。晉矢烏很生氣,但是他有張冷漠的臉,這張臉上還有一道猙獰的舊傷。
朱色的戎車在靠近,雖說是靠近,實則還非常非常遠。晉矢烏取下他的丹弓翠羽箭,瞄準姒昊,拉弓引箭。傳說,帝向之子不懼弓箭,箭射不死他。晉矢烏倒是要試試,他真得射不死嗎?
翠羽箭飛出,飛得很遠很遠,它的速度在變慢,一陣強風刮過,它掉落在姒昊跟前。姒昊將頭一抬,看見前面高地上站立著一位綠袍男子,身姿魁梧而矯健,手中執弓箭。
人們知道晉朋之子晉矢烏是個驍勇善戰的人,不過少有人知道他還是位神弓手。他射殺過不少敵首,千軍之中,取敵將性命是他的嗜好。
一場戰斗下,晉夷軍被打回侖城,姒昊領兵駐扎在侖城外的一處高地。
夜深,姒昊巡視完營地,回到他的大帳。他留意到大帳空蕩,唯有一盞油燈幽幽發光,他想到有多少個夜晚,虞蘇沒在他帳中入睡。自從授圭儀式后,虞蘇夜里不再來找他,戰事確實忙碌,然而姒昊隱隱覺察不對勁。
姒昊出大帳,朝虞蘇的小帳蓬走去——營地里小帳篷長得都差不多,姒昊就是認得出虞蘇的帳篷。虞蘇帳中燈火通明,映出兩個人影,聽到交談聲,是虞蘇和依齊辰。
他們兩人都是虞人,聽虞蘇說,他們以前在虞城就已相識。這么晚,這人在虞蘇帳中做什么?姒昊不好竊聽他人言語,他來到帳門口,他的腳步聲引起屋中人的注意,交談停止。
兩人見到姒昊出現,似乎有些不自在,姒昊想:看來他們談的事和自己有關。從何時起,虞蘇要去和別人談論自己,而不找本人交談?
依齊辰起身離開,經過姒昊,躬身尊稱他:“帝昊。”姒昊點了下頭,目送他匆匆離去。虞蘇坐在帳中,姒昊進來,他立即起身,他沒有言語。姒昊突然到來,似乎讓他有些不安。姒昊想,他的蘇好幾天沒稱他:阿昊。戰事緊迫,讓人無暇顧及身邊人,姒昊心中有些自責。
“蘇。”姒昊來到虞蘇身邊,言語親切。
“阿昊。”虞蘇嘴角綻出笑意,也許是因為姒昊喚他名字時的柔情。
姒昊凝視虞蘇的笑容,撫摸他的臉龐,虞蘇將頭低下,笑容也隨之消散。他的蘇有些悵然,他有心事。姒昊想將虞蘇拉入懷中,虞蘇露出一絲遲疑,但還是安靜地靠在他的胸膛上。有一剎那,姒昊以為對方要推開自己,他的心顫了一下。
“好些天,沒跟你說話。”姒昊低語。
“白日我們說過話。”虞蘇的聲音輕細,他的掌心向內,貼在姒昊的胸口。白日姒昊詢問他軍中糧食,衣物之事,他們就冬日臨近,交談過幾句話。
“那不算。”姒昊執住虞蘇的手,他不害怕吃敗仗,但是他怕懷里這人疏遠。虞蘇默然,他知道姒昊說不算的原因,那不過是尋常的對話,沒有情感色彩,也不交心。
“蘇,我之前說過,我不會有別人。”姒昊拉住虞蘇的手,將他手背貼在唇邊。
“嗯。”虞蘇幽幽應了一聲。
“嗯?”姒昊希望他多說點什么,他什么也不說,自己要心慌。
“阿昊,我有點擔心。”虞蘇如實說,他瞞不了他心事,“你有天會離我很遠,遠到我摸不到你。”姒昊沉默了一會,他將虞蘇摟住,他喃語:“不會有那么一天。蘇,我們今日這般辛苦,為得是日后的廝守,而非分離。”
“終有一日,要讓這天下,誰也不能來危害我們,誰也不敢置喙你我之事。”
姒昊這句話,說得字字清晰,他有力的臂膀將虞蘇抱在懷里。虞蘇聽完笑了,把臉埋他胸膛,他笑得身子輕輕顫動。就是如此霸氣,也難怪歸他所有的玄圭,背面寫著:日月所照,風雨所至,莫不從服。
作者有話要說: 昆吉金:沒錯,我們昆戎出的戎車,昆劍,都是有口皆碑,歡迎新老客戶洽談!
規君(念出玄圭背面文字):日月所照,風雨所至,莫不從服。(全天下就沒有不怕老子的!)
眾人:霸氣側漏啊,太社會了。
第106章 昔時的伙伴們
自從南洹落入晉夷兵手中, 紫湖時有幾個晉夷弓兵晃悠, 以致虞城的婦人都不敢去及谷采集。虞城人感到危險, 他們甚至不大去虞城南區耕種,怕遭遇晉夷兵。而今采集也好,伐薪也好, 捕魚也罷,都往杜澤去。
自從虞父和虞昔跟隨虞戍北,前去攻打南洹, 家里只剩虞母一人。偶爾, 虞母的大媳婦會帶孫子過來瞧她,她們同住虞城, 往來方便。虞母在家也還是養養雞鴨,織織布, 她要煩心的事情不少,干脆也就不去想它。丈夫和長子都在戰場, 多年不見的小兒子顯然也跟著帝子在打仗。打仗會死人,可也不能總想著要死人,虞母覺得蘇兒, 虞父, 昔兒肯定都會安然回來。
她的孩子們都是有福之人,像蘇兒,這些年天知道他過得多驚險,可不也安安全全要回來了嗎?都怪晉夷軍入侵,否則她早看到蘇兒。
虞母提著一只木桶到井邊汲水, 她一個人,水喝得少,一桶就夠一日飲用。虞母提水準備離開,見風夕從她家里出來。這個孩子拿著魚簍,顯然是要去打漁。
自從虞蘇離開虞城,風夕常到虞家來,和虞母作伴,虞母向來喜歡她。可惜這個孩子一直不肯嫁人,似乎也沒有心上人,有時虞母要為她的終身大事擔心。
“小夕,我聽阿耳說,他前日在杜澤看到一條敵人的船。”虞母怕風夕在杜澤遇著晉夷兵,跟她叮囑。
“不怕,我們虞人的戰船就在附近。”風夕露出笑容,她勇敢無畏,不像其他女子,一聽到晉夷兵就害怕。她的父兄都上了戰場,她不只捕魚給自己吃,還給兩位嫂子和外甥們吃。
“那就好,你別走太遠。”虞母不大清楚而今的戰局,只覺似乎到處是敵軍。
風夕離去,虞母提水回家,她推開柴門,走進空蕩的院子。她在院中停下腳步,想起以往這里熱鬧的情景。子女多就多牽掛,好在云兒,雨兒她們和外孫們都過得很好。戰爭早晚會結束,蘇兒早晚要回來虞城,虞母聽過虞父這樣勸慰她,她相信丈夫的話。
虞母生起炊火,煮上一餐。一個人,不好做飯,煮一餐能吃兩頓。往時家里總有虞父相伴,這些日獨居,覺得孤零。好在北區的人們,相互間關系都不錯,虞母想找人嘮嗑,還是很容易找到。
虞城的青壯大多去打仗,在杜澤捕魚的人以女子居多。這些女子跟在風夕身旁,在風夕指揮下參與捕撈。風家是虞城有名的漁家,對風夕而言,杜澤就仿佛是風家的后院般熟悉。
風夕收網裝魚,準備回家,突然前方傳來女子的叫聲,引得眾人張望。那女子坐在一艘獨木船上,和一位女伴在一起,她大叫著:“快看,有人朝我們這里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