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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子山晉試圖護送去規方的六位帝族,大概一并被俘虜,囚禁在夷城,他們還活著嗎?
太陽高照,將夷城的陰暗角落照亮,那些曾被囚禁在破屋里的奴隸們,于陽光下綻出笑容。他們一手捧著大碗,呼呼喝羹湯,一手抓住厚實的面餅,大口咬食。一點點糧食,仿佛就能讓他們菜色的臉,瞬間紅潤。
虞蘇在奴隸間走動,確保他們都有衣服御寒,有食物果腹,還有草藥包扎傷口。這些奴隸讓虞蘇想起姐夫邰東的老奴芒,他也是尋人,也有著苦難的過往。
他們不幸淪落,但他們從今往后會有一位庇護者,會有一塊讓他們安居樂業,繁衍生息的地方。阿昊能做到,他在逐漸強大,他將成為一位君王。
在這群奴隸之中,虞蘇聽到了孩子的哭聲,這讓他感到不可思議。他循聲來到一位婦人身旁,他見到婦人在照顧一位小孩。那是個臟兮兮的孩子,可能就三四歲,他有著細長的手腳,還有因挨餓,瘦弱而顯得特別大的腦袋。
小孩哭喊阿父,哭得撕心裂肺,讓人心酸。他的額頭有一處傷,半邊臉都腫了起來,像似遭重物砸傷過。虞蘇跪在孩子身旁,幫忙檢查他身上的傷口,發現他太臟了,不仔細看看不出哪些是血,哪些是污泥。
“拿盆水來。”虞蘇抬頭,對貼身的侍衛下命令。
侍衛離開,很快端來一盆水,婦人用破布沾水,擦拭孩子的身體。在這個過程里,婦人告訴虞蘇這孩子的父親在昨夜死了,他參與造反,在打斗中被穹人射殺。至于孩子的母親,她生下他就因難產而亡,而今這孩子是個孤兒了。
小孩被擦洗身體,傷口一一呈現,并得到醫師的包扎。他漸漸不哭了,他裹著一件大大的斗篷,在地上疲倦睡去。婦人為孩子擦洗身體的時候,虞蘇就發現他脖子上掛著一個圓木飾,木飾上用石頭之類的利器,刻畫出一個符號——熟悉的符號,它是:帝。
虞蘇摩挲木飾,心中一陣悲涼,他的阿昊何其有幸,他得外家照顧,他的外祖父還是任方的君主。如果命運不幸的話,阿昊或許也會淪落為奴隸,甚至更悲慘,會被虐待,會被殺祭。只要這么去想,便就心疼無比,這種心疼,是連呼吸感到疼痛的那種心疼。
凝視孩子的臉龐,他飽受折磨,卻有著英氣的眉眼,越看越覺得他和阿昊有幾分像。也許是眉角,也許是鼻子?這種像很飄忽,具體說不出是哪里像。虞蘇噙淚,翻過木飾背面,他看到背面淺淺刻著一個帝文:年。
年,收獲之意,這是個很好的名字。該是他的名字吧,年,姒年。
“他是?”姒昊不知何時站在虞蘇身后,他俯下身來,他也在看這個奴隸中不多見的小孩。奴隸的生活環境惡劣,所以即使生育,也很難將孩子養活,何況是養這么大。
虞蘇回頭,將木飾遞給姒昊,他低語:“阿昊,他是帝族。”
一件圓型的木飾放在姒昊手上,一件玉質的玉飾被姒昊放到虞蘇手里,它們上面都寫著族徽:帝。
“阿昊,你從哪里拿來?”這不是姒昊脖子上掛的那件玉飾,虞蘇一眼能認出來。
“在穹首的大屋里。”姒昊翻過木飾背面,看到那一字“年”,他也有和虞蘇一樣的想法,這孩子叫姒年。
“可能是他父親之物。”虞蘇噙淚,把玉牌捏在手上。玉器珍貴無比,佩戴者遭穹人俘虜后,便被洗劫。孩子的父親必是希望他記住自己的身份,所以用能找到的材料,制作這一件帝字的木飾。
“阿昊,他有些像你。”虞蘇眼眶泛紅,看著沉睡的孩子。
“你哭了……”姒昊言語溫柔至極,他摸上虞蘇的臉龐,拭去他眼角的淚水。他們在外頭,眾目睽睽,要不姒昊真想將他摟進懷里,虞蘇如此動容,顯然是想到了同為帝族的自己。
人生多奇異,如果當年自己沒能活著渡過濰水,被安全護送回任方,他早該死了。光是他的帝子身份,就足以死上無數次,可他活著。他不只好好活著,他還要將新仇舊恨一起跟晉朋清算。
后來,姒昊在對子山晉的詢問中,知道姒年的父親,就是山晉當年要護送去規方的帝族。他們不幸在半道上遭穹人捕獲,全部被關進夷城,成為了奴隸。這些洛姒族受到殘酷對待,一個接一個在夷城死去,只留下這個孩子。
那是一個午后,姒年穿身寬大的衣服,坐在土階上蕩著兩條小腿。他開心吃下一顆熟禽蛋,抬起稚氣的臉龐,笑容璀璨。子山晉看了看他,對姒昊說:“阿年啊,他是伯約的孫子。”
伯約是帝向的庶兄,可見姒年和姒昊確實有較近的血親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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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昊等人攻打夷城時,鬲青然在夷城東攔阻晉東的晉夷軍,雙方狠狠打了一仗。晉夷進攻猛烈,鬲青然的規兵經歷戰火洗禮,英勇而無畏。在晉夷的一次次攻擊下,鬲青然軍隊的死傷不少,就在他苦戰之際,姒昊的騎兵送來了夷城已經被攻下的消息。
當時鬲青然覺得陽光真燦爛,人生真美好,他讓士兵齊聲朝敵軍大喊:帝子已經攻下夷城!你們想找死,盡管跟來!
晉夷軍無法分辨真假,止步不前,停止進攻。鬲青然率領軍隊,大搖大擺撤走,晉夷軍不敢追。
鬲青然心里開心,夷城雖非他攻下,可要沒他攔阻晉夷軍,友軍也攻打不下夷城,論功勞他可不小。鬲青然將大軍駐扎在夷城墻外,自己率領一支小隊,進入夷城。
他能想到夷城有舒適的榻被,美酒佳肴在等待他,他沒想到的是,穹首的大屋中有如山財寶,正等待他前來瓜分。
夜里,吃飽喝足,各軍的將領聚集在一起,商議日后的行動。任嘉認為應該趁勝追擊,他和姒昊率領大軍,直奔晉東,把晉夷的老家端了,解決后顧之憂,皆大歡喜!
“單憑我規方和虞翟的力量,怕是沒法抵擋尋丘精兵的攻打啊。”鬲青然面有憂色,他反對去攻打晉東。取下夷城,對于他們規方而言足夠了。他們獲勝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到尋丘,駐扎在尋丘的晉夷精銳,必前來攻打夷城,到時沒有足夠的兵力守衛,等于把城拱手讓人。
“不會讓規兵獨守夷城,我任國還會派出一支軍隊,增兵夷城。”吉芳敢這么說,當然他們夫妻倆早就商議好了。
“晉東而今孤立無援,能將它取下,可以永絕后患。”姒昊的打算一直是攻下夷城后,一鼓作氣立即攻打晉東,這是他們將晉原收入囊中必經歷程。
“帝子,怕是小瞧了晉夷,沒有數月的征伐,不可能拿下晉東。”翟夷首領也反對,他挺佩服姒昊,但覺得在攻打晉東這件事上,帝子輕狂了。
“齊辰,你也這么覺得嗎?”姒昊看向虞軍的將領依齊辰,征詢他看法。他發現這家伙沒帶多少兵來,所以他不愛發言,但是他帶兵很有一套。
“這事難說,晉東的晉夷軍似乎在畏懼什么,始終沒有大規模的進攻。”依齊辰抱胸瞅著姒昊,他覺得也許原因就在帝子身上。
“我倒是知道他們在害怕什么。”鬲青然呷口酒,挑了下眉頭,他手指姒昊,“他們有傳聞,認為帝子不畏弓箭,晉夷的箭無法將帝子殺死。”
“晉朋派出神弓手刺殺過阿昊兩次,他傷情非常嚴重,但都活下來。”虞蘇想也許是因此,晉夷畏懼姒昊。
“我們任國的大巫可是說了,阿昊不畏刀劍弓箭,誰也殺不死他!”任嘉說得還挺得意。
“嘉,照這兒捅一刀還是會死。”姒昊手指自己胸口,他表情淡定,“這是個不錯的傳聞,不知道晉夷軍聽說過我能御龍殺敵的事嗎?”
“倒是沒打探到這事。”鬲青然摸了摸下巴,他現在明白,這些傳聞對帝子非常有利。
“有必要讓他們好好知道。”姒昊說得認真。
虞蘇忍俊不禁,他偷偷握了下姒昊的手。晉朋畏懼姒昊,因為帝巫說他會復國;晉夷軍也畏懼姒昊,因為他數次逃過弓箭,有殺不死的傳聞。
人們害怕不能戰勝的東西,姒昊的敵人會想:如果他殺不死,如果他真是天命之人,那么要如何才能將他打倒呢?
夷城大勝的消息,經由姒昊的騎兵傳往規邑,不久后,規君親自帶兵入駐夷城,為夷城增兵。隨后,姒昊帶領鬲青然和任嘉,三軍聯手,攻打晉東的晉夷軍。晉夷軍潰敗,被姒昊及友軍俘獲無數,俘虜押回夷城。
事后審訊晉夷兵,晉夷兵說他們聽聞帝子會御龍殺敵,而且刀劍弓箭不入。他們還聽說,帝子僅用一夜就攻下夷城,正是因為他派出羽山龍助戰,否則怎么可能攻下。
姒昊在這一戰前,派出騎兵流竄晉東,四處宣傳自己的“神跡”,顯然起到不小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