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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一蓋,吉芳就醒來了,清明的眸子看著他,問他:“箭傷還疼嗎?”任嘉連忙點頭,可憐巴巴說:“很疼,疼得睡不著覺。”吉芳瞥他一眼,把身上的被子拉下,站起身準備離開,手卻立即任嘉拉住。
“芳,你要去哪里?”
“不是腿疼嗎?我去喊壺。”
“你在我身邊,就不疼了。”
“放手!”
“啪”一聲,任嘉的傷腿挨著一巴掌,這下是真疼,疼得臉色蒼白,倒吸冷氣。吉芳不是有意,平日沒輕沒重,著急扶住任嘉,歉意道:“都說別拉拉扯扯,疼吧,我揉揉。”
“不疼,不疼。”任嘉看到心上人著急的樣子,只能咬牙裝硬漢。
沒多久壺被喊來,他給任嘉換藥,并告知死不了,讓任嘉好好養傷。壺走后不久,任嘉躺不住,坐在榻上。他望向窗外的景致,那是一望無垠的晉原,他的臉龐染上惆悵。
吉芳端藥進來,見他模樣,知他心情,跟他說:“要是穹人來犯,我也可以帶兵。”她是吉秉的女兒,才能不亞于男子,她能做到。
任嘉喟然許久,問道:“芳,你覺得阿昊現在人在哪里?”
這是個無法回答的問題,他們失去姒昊的消息,已近一年。數月前,一位子族的女子帶來姒昊在桑城的消息,這個消息,從虞地傳達到任邑。聽說那時,姒昊正要前往戎地,他身邊還有一位伙伴,他們都活著。
“阿昊也許已經抵達規方了。”吉芳期許如此,戎地危險,道路艱險,她希望他平安生活在規方。
“芳,有朝一日,我們一定能和規方取得聯系。我要打通南道,將穹人趕出去!”任嘉憤而拍榻,他這樣的豪言壯志,說過幾次了。他堅守在晉陽谷,時不時和穹人打仗,他一直在尋求機會。
“輕點,身上有傷呢。”吉芳看他的手背的指節布滿傷痕,心里隱隱作疼。兩日前,任嘉領兵出晉陽谷襲擊穹人營地,發生了一場惡戰,他負傷而歸。
“要是阿昊人在規方,他肯定想和我們聯系,無奈道路被阻斷。我們是該想個辦法,即要攻下夷城,又不讓晉夷出手。”吉芳沉思著,她覺得他們一定要解決夷城,這是打通通往規方南道的唯一方法。
吉芳繼承父親吉秉的智謀,在吉秉被召回任邑后,由她留在任嘉身旁輔佐。
作者有話要說: 導演: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
任嘉:好兄弟,再堅持下!
第92章 翻越天豈山
姒昊和虞蘇有驚無險地穿過廣袤的老林子, 從林中鉆出, 前往天豈山時, 只剩兩人一馬一犬。在濕冷的老林子里,他們遭遇到一頭花豹,姒昊和大黑跟花豹搏斗, 棕馬受驚狂奔,跌進深溝,重傷而死。原本由棕馬馱負的行囊, 轉移到虞蘇和姒昊背上, 兩人必須負重前行。
登上天豈山側峰的山腰,虞蘇感到疲憊至極, 癱坐在地。姒昊伸手扶了下他,并幫他將背上的物品解下, 說道:“晚上就在這里歇息,我去找水。”虞蘇抓住他的手, 喘口氣說道:“不行,阿昊,我帶大黑去。”
“別走遠。”姒昊叮囑, 握住虞蘇的手。他有時也很溫順, 尤其是傷重且為虞蘇照顧時,他很聽話。
“就在附近。”虞蘇將手抽出,嘴角帶著笑意。
看他提上陶壺,帶著大黑,消失在巖石后, 再見不到,姒昊收回目光。姒昊過去大白身旁,將它背上馱的帳篷,席被等物卸下。
一日前,姒昊驅逐花豹,累及傷臂,原本在愈合的傷口被撕扯開,鮮血淋淋。他一度面無血色,卻以過人的毅力,頑強撐下來,帶著虞蘇走出森林。
搬動物品時,傷臂傳來疼痛,姒昊低頭留意,見包扎的布條并沒滲出血來。昨晚才上過藥,重新包扎嚴實,已經止血,就是疼得難受。身體的虛弱很明顯,甚至無力背起沉重的物品。路途上,兩人遺棄部分行囊,而虞蘇為照顧姒昊,負擔加重。
在森林中連日陰雨,又冷又潮濕,身上的衣物就沒干過,無法生火,吃不上像樣的食物。回想自己和虞蘇從虞方到昆戎的路途上,未曾遭遇如此艱苦的行程。連自己都幾乎垮下,虞蘇卻是如此的堅韌。
天豈山側峰的風大,像冰刀子一樣,將身上的衣物都刮干燥,而它帶來的冷意,也讓人直哆嗦。不說是人,大白都冷得屈膝,往避風處躲。
姒昊選中一處避風且視野開闊的地方扎營,他去撿拾樹枝枯葉,用今早儲存的火種引火。炊火燃起,日頭偏西。姒昊聽聞背后的犬聲,回頭一看,見虞蘇捧著一個大陶壺,正笑著朝他走來。
傷病最好的藥,除去草藥外,還有充足的食物和睡眠。飽食一頓后,兩人擁在帳篷里入睡,這夜天氣干爽,渾身暖和。
天豈山不在險峻,而在于毒霧綿延百里,且地勢復雜。人獸進入其間,輕則嘔吐頭暈,重則昏厥死亡。闖進毒霧地區前,虞蘇和姒昊都咀嚼解毒的草藥——巫醫給的枯葉子。
哪怕是在秋日,毒霧的威力仍不可小覷,翻越天豈山的艱難,在此時才顯示出來。他們橫穿毒霧彌漫的山林時,險些失去大黑。大黑突然倒地嗚咽,四肢抽搐,口吐泡沫,虞蘇灌它用枯葉子熬的草藥,才將它救活。大白在毒霧里病弱得無法馱物,四腿發軟,他們只得遺棄大部分行囊,丟去帳篷,和部分食物。
牲畜尚且如此難受,何況乎人呢。在毒霧中舉步維艱,姒昊和虞蘇腹中幾乎沒有食物,吃什么都吐,只能喝水維持。第二日,水也喝完了,在毒霧中,再無法尋覓到能飲用的水源。
一路照顧姒昊和犬馬的虞蘇,勞累過度,體力已到極限。他邁著搖搖晃晃的腳步行走,突然栽倒在地,好一會才蘇醒過來。姒昊扶虞蘇坐起,示意他爬上自己的背部,虞蘇看到他布滿血絲的眼中有份毅然,他靠在姒昊身上,虛弱地說:“我……我走得動。”姒昊單臂將虞蘇摟到懷里,他抱得很緊,只一再呢喃一句話:“你走不出去,我會留下。”
“你……”虞蘇眼角濕潤,他看到姒昊眼里的決絕,知道他不是在嚇唬自己。如果自己死在半道上,他會守在自己身旁,哪也不去。他將不在乎能不能去規方,他也將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阿昊,你扶我。”虞蘇掙扎著站起,他不能讓姒昊動那樣的念頭,他會陪伴他。姒昊起身,扶住虞蘇,他讓他依靠著自己,他的臂力驚人,攜著他行走。
虞蘇知道姒昊和他一樣,都很疲倦。他身上有傷,卻像他一樣背負行囊,進入毒霧后,他的體力所剩無幾。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如此拼命地想將自己帶出毒霧。他有一種可怕的意志力,這份力量,在這片漫無邊際的毒霧林里,虞蘇真切感受到了。
虞蘇酸軟的雙腿,仿佛被注入了力氣,昏沉沉的腦子,頑強保有幾分清明。他和姒昊相互扶持,相依為命,帶著瘦馬病犬,頑強行進。
兩人不知道在毒霧里行走了多久,四周突然明亮,他們發現空氣清新,茂密的林地消失,前方隱隱可見一片盆地。虞蘇不記得自己是否哭了,只記得姒昊的手撫過他的臉龐,用沙啞而溫柔至極的聲音說:“小蘇,我們到了。”
他后來還說了什么,可他的聲音越來越縹緲,虞蘇軟綿綿地倒下,失去意識。
當虞蘇醒來,已是夜晚,發現自己躺在營地里,身邊守著姒昊。姒昊見虞蘇醒來,連忙去抱他,讓他靠在自己懷里,他喂他湯水。虞蘇覺得自己仿佛有大半輩子沒有喝到米湯,這一勺勺的米湯,讓他重回人間。姒昊喂下虞蘇一碗米湯,見他蒼白的臉龐逐漸恢復血色,姒昊的嘴角微微揚起。
“阿昊……”虞蘇的手指碰觸姒昊的臉頰,他的雙頰凹陷,這幾日的磨難,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虞蘇淚水滴落,被姒昊拭去,他聽得他心疼低語:“別哭。”
虞蘇虛弱地探出手臂,摟抱姒昊,他淚落衣衫。姒昊把他緊緊擁抱,像似要嵌入自己的身體中。他們身后,是熊熊燃燒的炊火,大黑在火光旁追趕一只小動物,它似乎已經恢復活力。
大白拴在營地邊的一棵樹下,專注于薅地上的青草吃。
兩人一犬一馬,在天豈山北面的山腳下歇息一夜。第二日早上,吃下所剩無幾的食物,將簡單的物品收拾,捆綁在馬背上,兩人便就出發。姒昊牽馬,虞蘇帶犬,兩人的體力都還沒恢復,慢悠悠走向平坦的盆地。
他們沒走出多遠,就見到種植粟的田地,金黃色的田野,在翠山環繞之下。除去田地,還有幾戶人家,低矮的木屋,散布在田野間。
這里耕煙人家的情景,神似故鄉。
虞蘇欣喜地回頭去看姒昊,見姒昊嘴角正揚起,清瘦的臉龐上,有一雙黑亮的眸子像星般。姒昊執住虞蘇的手,十指相扣,他凝視虞蘇,眼中有千言萬語。虞蘇微微一笑,帶病容的蒼白臉龐,因歡喜而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