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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林子前,姒昊摸了把虞蘇的臉龐,在他嘴角印上一個吻。虞蘇羞澀一笑,他不知道姒昊因何吻他,不解看著對方。姒昊用手指梳理虞蘇的發絲,他眼神寵溺,但卻什么也沒說。灰色的斗篷罩住全身,露出褐色的皮鞋,沒有漂亮的腰帶,好看的墜飾,他的小蘇是那么愛美的人,這些卻都沒有了。
虞蘇牽白馬,帶著大黑,他身旁的姒昊背負行囊,一手執著長矛,腰間挎著刀。兩人朝城北門走去,遠遠地,就看到一支戎人的商隊等候在道旁,為首那位領隊一身金飾,身材魁梧,正是昆烏戈。
戎人貪財,但也守諾,這一路有商隊跟隨,必能化險為夷。在數月前,前往昆湖,還是覺得相當遙遠的事情,不想此時就已踏上去昆湖的行程。
虞蘇平靜淡定,看向身旁之人,看著他偉岸的身影,還有鎮定的步伐。和他相伴,他心中毫無畏懼。
作者有話要說: 昆烏戈:土豪,不考慮再來兩個海貝幣,我包你們昆湖桑城來回嗎?
昊總(掏出三個海貝幣):……規方去嗎?
昆烏戈:……不去!
第84章 昆戎
遠山疊嶂, 環抱周身, 在晨霧里虛幻如同夢境, 那么寂靜,荒無人煙。隨著光的變化,灰蒙蒙的山體, 在頂部綻露點青色,那青色又逐漸被匿去,變得金黃, 耀眼, 是晨曦。
在離故鄉遙遠的戎地,眼前的一切對姒昊而言都很陌生, 而陌生中又帶著模糊的,仿佛隔世的熟悉感。他知道戎地多山, 盤踞在戎地中心的的戎族,稱為閃戎。他們這一路向東北行進, 不知不覺,已抵達閃戎的地盤。在吉秉的傳授里,姒昊知道世間之大, 盡在腳下, 他也知道自己和虞蘇所途徑的路程之遠,就是在子族商隊中也鮮見。
清早,從氈被中鉆出的虞蘇,伸出光滑的手臂,想拾地上的衣物穿著。天如此地冷, 他喝出氣,抓住衣物,哆哆嗦嗦又藏回被中。姒昊已經穿戴整齊,他坐在火堆旁生火,將火苗吹旺,煮熱湯,暖和四肢。
戎地的冷,他們才剛領教,還未到天寒地凍時。
姒昊的生火技能極好,不多時,火焰旺盛,為兩人提供溫熱。虞蘇穿好衣物,從被窩中爬出來,他小步走到姒昊身旁烤火。他睡得迷迷糊糊,長發凌亂,他把頭枕姒昊肩上,似乎還沒睡飽。姒昊攬他,撫摸他瘦削的肩膀,拉開自己的斗篷,將他包裹在里邊。
不遠處,商隊成員紛紛醒來了,有的生火,有的在水邊汲水。十八位成員,連同姒昊和虞蘇總計二十人。人多是為了運貨,也是為了旅程的安全。昆烏戈走的商道相對于其它道路安全,沿途也有交好的部族頭目,他是個在戎地有聲望的人。就是昆烏戈這樣的角色,仍警惕劫匪,他的隊員個個攜帶武器,都是青壯,遇險時能進行抵抗。
昆烏戈的隊員,起初對姒昊和虞蘇很輕視,認為他們是河洛人,不善武藝。離開桑城不遠,剛踏入戎地那會,有三位隊員曾試圖洗劫姒昊和虞蘇。
那是一個凌晨,大家還在睡夢中,三位隊員摸向了姒昊和虞蘇的營地。剛靠近營地,大黑就猛烈吠叫,昏暗中,戎人還沒辨認出行囊放置的地方,未挨近席被,姒昊和虞蘇就已經察覺。
姒昊翻身而起,空手奪走一位戎人的刀,用刀背將人劈暈。解決掉一位,立即留心虞蘇所在,見一位戎人揮刀接近虞蘇,姒昊拔起火堆邊的長矛,直射向戎人。長矛扎中戎人執刀的手臂,從中貫穿。戎人吃疼跌地,虞蘇未加思索,拔出佩刀,一刀扎在對方右手掌上,聽得一陣慘嚎。
大黑撕咬第三位戎人,戎人急于掙脫,用刀扎大黑。姒昊趕上前,一腳踹向對方腹側,戎人疼極悶叫,姒昊的刀刃隨之架在戎人的脖子上。
火堆上的火原本快熄滅,虞蘇抓起其中一位戎人掉落的斗篷,直接丟進火堆,大火立即熊熊燃起。火光,喊叫聲,將扎營在附近的其他戎人驚醒,也引來了昆烏戈。
三位戎人被姒昊和虞蘇繳械,其中一人遭扎傷,在一旁哀叫。沒有人同情他們,實在因為他們三人試圖偷襲,卻敗在兩人手中,輸得太丟臉。戎人有強弱觀念,向來蔑視弱者,見到這樣的事,反倒敬佩起姒昊來。
昆烏戈把這三位襲營的戎人狠訓了一頓,勒令他們滾出隊伍。三人素來敬畏昆烏戈,垂頭喪氣牽著一匹瘦馬,帶著屬于他們的行囊走了。
這次的遭遇,是種必然,如果姒昊和虞蘇軟弱好欺,隊員日后還會試圖洗劫他們。畢竟昆烏戈只說將他們兩人帶往昆湖,可沒說要保護他們的財產。
自此,隊員們不敢再打姒昊和虞蘇財物的主意,而昆烏戈對姒昊的態度也有所轉變,認為他是條好漢。不只是一個富有的洛姒族,還是位勇士。
虞蘇在姒昊懷里窩了好一會兒,他睡意消散,著手做早飯。燒水煮羹湯,用石板烙餅,他們的伙食在商隊里算是不錯,兩人攜帶的食物充足。
路途上一旦有補給,姒昊會盡所能的攜帶。他確保虞蘇不會挨餓,他想讓他盡量少吃些苦。
一路走來,虞蘇很柔韌,沒有在路途上拖后腿,他也沒有病過。他不只照顧自己,他還照顧姒昊,還照顧大黑和大白。
大黑被扎傷那會,虞蘇甚至用竹筐背著它走了好一段路。沒有這條狗,他們兩次遇險都可能會受傷,甚至遭遇不測。這一路相伴,它已不只是條狗,而是最可親的伙伴。
羹湯煮好,虞蘇嘗了嘗味道,還不錯。他隨身攜帶佐料,甚至還有一小罐豆醬。他做的食物總是很可口,哪怕是在勞累的旅程上,他也會在吃的花費心思。
姒昊盤坐在地喝羹湯,吃烙餅,啃牛肉干。他的飯量大,兩人的路途上,他最是辛苦。他碗中的羹湯喝完,虞蘇立即又幫他盛上一碗,擱放在他跟前。
吃飽飯的虞蘇開始收拾行囊,他把帳篷折疊起來,捆綁在大白身上。他們的帳篷,在路途上的一處戎人集市里購得。非常實用,尤其是在寒冷的夜里,為他們抵御風寒,給予他們庇護。
大白身上的東西多,有衣物,有貨物,有食物,還有一個裝土的彩陶盤。這個彩陶盆上種著一株綠色的禾苗,它長得瘦瘦高高,葉子上沾染晨露。
不遠處,昆烏戈的商隊已經收拾好,準備上路。姒昊熄滅火堆,背負上隨身的行囊,他帶著虞蘇,馬犬一起跟上。昆烏戈回望一眼,正好看到這兩個外族人跟來的身影,他對姒昊點了下頭。
兩個海貝幣為報酬,攜帶這兩人去昆湖,昆烏戈覺得是筆很好的生意。這兩人不惹事,除非別人招惹他們;這兩人也很自立,不用他給予幫助,不會拖他后腿。
昆烏戈多少有點敬佩姒昊,他是個強悍而意志堅定的人,也難怪他敢踏上戎地。對于那位帶著棵麥苗的長發男子,昆烏戈則覺得他令人費解。他對任何人都很親和,隨遇而安,路途再艱難,也常見他面露微笑。他明明文弱得很,卻從未在道上落下。
閃戎在戎人部族里人口最多,地盤最大,其間有大小頭目數十。昆烏戈是個老領隊,他和商道沿途的閃戎都打過交道,一路暢通無阻。
姒昊和虞蘇在路途上見過被俘為奴的男女老幼,也見過慘遭洗掠的聚落,還見過一身血污,刀劍血繡的戎兵隊伍。是該慶幸跟隨昆烏戈的商隊,若是單獨進入戎地,九死未必有一生。
連續數日,都在山地里行走,一個山頭接著一個山頭,仿佛無窮匱。姒昊詢問昆烏戈幾時能到昆戎,昆烏戈說:雪還沒怎么下,等大雪紛飛的時候,昆戎之地就到了。
這位戎人領隊有著悠閑,淡定的心情,他不急于去算路程,他知曉時候還沒到。
抵達昆戎前,下了場鵝毛大雪,天色昏晦如夜。商隊躲在一處山洞避雪,一避一夜半日,又累又乏,又冷又饑。姒昊一直摟抱虞蘇,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吃的東西又硬又冷,不過是些肉干,就著少量的水吞咽。
虞蘇發起燒來,夜里燒得迷迷糊糊,在姒昊懷里說胡話,說他想吃野柿子。姒昊哄他說好,等我們回姚屯去了,一起去摘野柿子,放在炭灰里捂熱了吃。
在姒昊的安撫下,虞蘇睡去,他沒聽到姒昊在他耳邊的喃語。這位原本不信神明的男子,一直在祈禱他安康,向山神,向當地戎人的草木山川的神明祈求。
也許神明聽到了姒昊的祈求,第二日雪停,虞蘇的燒也退了。
十七人待在一個山洞里,姒昊對虞蘇的照顧和安撫,眾人看在眼中。人們或許不能理解他們之間的感情,但是設身處境去想,這樣不離不棄的情感,在艱難旅途里尤其難能可貴。
腳踩在厚厚的積雪上,在雪地留下一排長長的腳印。商隊遠去,在陽光明媚中,消失于林地。
陽光普照的昆戎之地,白雪皚皚蒙上遠處的山峰,一望無邊的平原,樹木青蔥如春。這里是戎地里最好的一塊土地,富饒,肥沃,可以種植,可以放牧,適合漁獵。
戎人不只是以放牧為生,他們中的許多部族,也熱衷農事,有的部族則專以捕魚為業,因地制宜。來到昆戎,姒昊和虞蘇發現它并不那么陌生,這里有農田,有屋舍,有水井,也有泥土夯筑的城墻。平直的土道上,昆戎的馬車馳騁,駛往城門。
昆烏戈帶著商隊駐扎在土城外,他告訴姒昊,土城里住著昆戎的首領昆吉金。如果姒昊想在昆戎住下,那么必須得到昆吉金允許。
旅途上,姒昊和昆烏戈交談過幾次,談過他們戎王通行牌飾的由來,自然也談及他們想去規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