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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帝子,可他也一無所有, 他怎能拒絕?總該給她個說法,為何他要拒絕?是她哪里不夠好,不值得娶嗎?虞若的內心比較高傲, 她有高貴的身份, 她有出眾的容顏,她想不通。
早上,虞若從母親那兒,聽說姒昊即將出宮離去?;艁y下,她匆匆趕往東殿, 她不是怕見不到他最后一面,她只是想要一個解釋。
抵達東殿,月眉告知她公子昊在庭院里,虞若知他應該是在木屋那兒。自從姒昊入住東殿,她來過兩次庭院,都見他在木屋徘徊。
身份的矜持,讓虞若從不曾特意去他身旁,或者和他獨處。這次虞若獨自一人,朝木屋的方向走去,她腳步很快,神色冰冷。
半道上,她被兄長虞戍北攔下。虞戍北拉住她的手,輕語:“小若,公子昊和任使在談話?!?
往時虞若看到兄長,會露出笑容,今日,她看他也是一副冷冰冰模樣。虞戍北被她看得心虛,他心里還真有鬼。姒昊離開宮城的事,他明里暗里都給了幫助,明里他勸說父親,暗里他勸說母親姜夫人。姜夫人本來熱意將女兒虞若嫁帝子,聯姻之事有她的大力支持,直到虞戍北告訴她,虞城大巫說帝子是災難之人。
姜夫人相信大巫的話,她心里有芥蒂,自此從支持轉為反對。
母親態度的轉變,虞若感受得到,大概從母親那兒得知兄長反對之類的話語吧。虞若的內心對兄長感到惱意,這份惱意,在于他違背自己的意愿。他明知道,自己喜歡帝子。
見妹妹白皙的臉龐上,有淡淡的眼圈,虞戍北心里有點自責,他說:“等他們談完,我請他過來?!庇萑暨@才點點頭,她眼角濕潤,泛紅,不過沒有淚水流下。
她自若離開,去找摘辛夷的月眉聊天。
看著她身影走開,虞戍北想,今日被她責怪,總比來日見她痛哭流涕好。虞戍北背著手,輕輕嘆息,他往木屋走去,過去見姒昊。
虞戍北遠遠就看到梨樹下的姒昊和吉華,他自然也看到姒昊更換好衣物,做平民打扮。他沒有遮掩自己迫不及待要離去的心情,虞戍北想他果然對宮城生活沒有絲毫留念。這些日子,他住在宮城里,從不見他高興過,此時他正和吉華笑語。
就像他說的陽城龍的故事,龍嘛,哪能被人囚禁,仰人鼻息。到那自由之時,自然是扶云而上,遨游山川。
傳說之事,總是很傳奇,可要是讓自己當一個傳說中的人物,譬如帝子,虞戍北是拒絕的。天知道,他拒絕虞方的庇護,他還能去哪去?虞戍北倒是佩服他有強大的意志,顛沛流離,居無定所,似乎對他而言,都不算什么。
還沒挨近那棵老梨樹,姒昊和吉華便就喚住了他,尊稱他“戍北公子”。虞戍北笑笑而已,來到他們身邊,他問姒昊:“日后有什么打算?”他用著友人關切的語氣,沒有陰謀沒有算計。
“還得在虞城住兩日,隨后前往緡方?!辨﹃蝗鐚嵏嬷?,此時的他對虞戍北很坦率。這幾日,姒昊都住在虞戍北的東殿,跟他抬頭不見低頭見,對他了解不少。這人日后不會是自己的敵人,他們有共同的強大敵人。
“我正打算啟程明城,可以結伴前往?!庇菔蓖芬鈳兔Γ踩粚㈡﹃凰统鲇莘?,也算是為帝子盡份地主之誼。先前,自己待他不厚道,正好彌補一下。明城在緡方邊界,踏出明城,便是緡方。
“多謝?!辨﹃恢轮x,他沒拒絕。
“晉夷和來戎的戰事,戍北公子怎么看呢?”吉華自然清楚虞戍北去明城鎮守,是為了觀望戰事。這場戰爭發生在緡地之外,他擔心會影響到緡地,從而影響到姒昊此行。
“戎人的戰車不好對付,晉夷一時吞并不了來戎。”虞戍北可不覺得戎人好欺負,他們有最好的戰車,最精良的兵器,可惜他們部族相互攻打,沒能形成跟晉夷對抗的力量。
吉華的看法和虞戍北一樣,他點點頭。而今與其擔心來戎戰事,還不如擔心任方和穹人的戰爭,那可是迫在眉眼。
姒昊沒留心聽他們說話,他抬頭看樹影,在算時辰。虞戍北看他舉止,知他大概就要離開了,說道:“有一人想見世子,她也在庭院之中?!辨﹃宦牭眠@話,猜測可能是虞若,他抬手示意:“請戍北公子帶路。”
吉華一時沒想到會是什么人,他在后頭挺好奇,不過沒跟上。他身處姹紫嫣紅的庭院,聞著芬芳的氣息,他覺得可能是位女子吧。
姒昊跟著虞戍北來到棠棣樹下,姒昊留下,虞戍北離開。少頃,一位貌美的女子婷婷裊裊走來,她獨自一人,不像平日總帶著女伴,她是虞若。
兩人還是第一次面對面站著,相互間只有三步距離。姒昊聞到虞若身上的香氣,那是辛夷花的氣味,清淡而悠遠。瘦弱的虞若與身材高大的姒昊站在一起,越發顯得嬌小,惹人憐愛。虞若上前一步,向姒昊行了個禮,姒昊回禮,問她:“若公子有什么事嗎?”
他的言語平淡,目光落在虞若身上,他和她直視,平靜坦然。他穿著平民的衣物,顏色土灰,不再是那位盛裝佩玉的莊穆帝子??伤词勾┲致囊挛?,也是這般的出眾,他的眉眼令人眷念。是從何時起,他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呢?恐怕是在紫湖畔,遇著他時起吧。
他又要去當平民,過著獵人的生活嗎?他不害怕晉夷的追殺嗎?虞若想自己一點也不理解他,他令人費解。
“若公子?”她模樣迷茫,像在夢中般。姒昊知曉她可能有點喜歡自己,他來見她,是為了結。
“我……我想問公子一件事?!庇萑艨聪蜴﹃谎g的藍色帶子,無論他是禮服盛裝,還是穿著平民衣物,都纏著這么條帶子。姒昊留意到她的目光,他回道:“請說?!?
“聽聞公子拒絕聯姻,我很不解,公子是覺得我配不上嗎?”虞若仰起頭,和姒昊對視,她的眉眼如畫,她的神情高傲。
姒昊以前沒有仔細去打量過虞若,他對她的印象很單薄,此時她的模樣終于鮮明了些,她是一位率直且高傲的貴族女孩。她如此介意,便告訴她實情吧。
“我有心上人,我與他相許一生?!辨﹃挥|摸腰間的藍色發帶,他的話語溫情,這份溫情只對于心中之人。
虞若的瞳孔放大,黑幽幽地,她紅唇翕動,輕輕地“啊”地一聲。她不是驚訝于姒昊有心上人,而是她想起一個人——虞蘇。她見過虞蘇和姒昊在庭院里相伴,虞蘇還抬手掃去他身上的葉花?當時兩人的模樣很曖昧,像戀人那般。在更早前,在紫湖,她第一次遇見他,他也是和虞蘇在一起!
“若公子,巫家的白鹿預言不在我身上,該是另有他人?!辨﹃涣粝逻@句話,轉身離開。他話不多,該說地也都說了。
“見到白鹿……”虞若的聲音不大,后面聽不清楚,姒昊本沒打算止步,直到聽她說:“那不是巫家妄言,只是另有其人?!碑斈暌姷桨茁沟娜?,有五人。哪五個人,虞若一一記得。她這句話,也是對姒昊帝子另有其人的回復。
姒昊回頭看她一眼,見到棠梨樹下的虞君女眼眶泛紅,發絲和裙擺在風中飛舞。她是個挺聰明的女子,早些醒悟也好。
姒昊匆匆離開,他和虞蘇約定的時候快到了,他想虞蘇肯定已經宮城外等候他。姒昊走至院門,吉華過來,他對姒昊笑語:“戍北公子說他就不來送了,由我代勞?!?
這位虞君嗣子大概有點尷尬吧,當初可是他親自將姒昊連夜押進宮城,手段相當的不地道。
“走吧。”姒昊頷首。
姒昊和吉華走出東殿,院門的兩位守衛沒有跟上,他們目送他們離去。宮城里的人,除去虞君一家,還都以為姒昊是任方的一位貴族。這位貴族來虞城,具體是來干什么,沒人知曉。
姒昊走到高大的城門前,他一眼瞧見站在外頭虞蘇。虞蘇在城門一側,似乎等候許久了,他低著頭,像似在走神。他抬起頭,看到姒昊,綻露出驚喜的神情。姒昊的嘴角揚起,幅度擴大,他邁出城門,朝虞蘇走去。陽光傾灑在他身上,從城門里望去,他和虞蘇都金光閃閃。虞蘇奔上來迎接,他的笑容燦爛無比。
兩人在門口停下,相互凝視,柔情萬千皆不語。
吉華站在后面,不禁莞爾,他想這樣的場景可不多見,可惜任嘉沒能看到。在心里調侃的吉華,回過神,發現眼前的兩人已經走開,把他獨留在城門口。
他沒有跟上,他得回館屋,身為使臣,他的事情還多著呢。目送兩人遠去,陽光正明媚,吉華想前方險峻,往后之事,唯有靠他們自己了。
虞若登上樓閣,站在窗前,望向宮城大道。她來得遲,沒見到姒昊離去的身影,她或許也不想見到。高樓風大,吹亂她的長發,她收攬頭發,將半個身子探向窗外。
陽光溫暖,明亮,照在身上那么舒服。侍女們在身后驚呼,連忙把她抱住,她不解回頭。侍女不安看著她,她笑語:“怎么了?”侍女們見到她臉上的笑容,便也都笑了。
陽光下的宮城,巍峨漂亮,衣著華美的人們,在宮中筆直的大道上穿行。
出生在宮城,在宮城里長大的虞若,突然意識到,她喜歡這樣的生活。往后可能再不會覺得苦悶了,她喜歡這樣優渥無憂的生活。她可沒勇氣跟著帝子,在外頭顛沛流離,過著東躲西藏的生活。紫湖再美,白鹿傳說再神圣,對她而言終只是一個夢。
虞蘇和姒昊前往北區,他們并肩行走,進入北區后,不時有居民跟他們打招呼。有的對姒昊說:“阿蒿,好久不見。”有的問虞蘇:“那匹漂亮的白馬,怎么沒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