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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戍北(站起):我。
虞君:你這個反骨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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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蘇:把阿昊還我。
導演:會還啦,真得會還啦。
第73章 秉叟之言
午后, 雨時大時小, 借著雨聲, 姒昊和虞蘇在木屋中交談。姒昊告訴虞蘇,自己的身份因何被虞君知曉,還有現下自己的處境, 虞君對他的意圖,與及任邑會做出的反應。在家里虞父跟虞蘇談過虞君留姒昊在宮城的打算,虞蘇大抵知道。他清楚姒昊的心意和虞君相去甚遠, 他不愿參與爭奪和戰(zhàn)爭, 他想和自己過日子。
“阿昊,你說任方會派吉華過來, 他能說服虞君嗎?”說服他放棄以帝子名義,召集其它方國攻打晉夷, 并且同意將姒昊放走。虞蘇沒怎么接觸過政事,但是他熟悉許多方國的過往, 還有他們相互間的親敵關系。秉叟在篝火前講述了許多故事,這些故事,即描述方國間的歷史, 也包含著打仗、治國的智慧。
“華會帶來我舅父的旨意, 不許虞君張揚我的身份。以我的名義,號召東南諸侯向晉夷開戰(zhàn),絕非良策。這樣的事,吉秉和我舅父在許多年前,便就商議過, 不可行?!比尉B(yǎng)大姒昊,除去親情,自然有他的政治考慮。任君最終選擇讓姒昊離去,也是深知讓姒昊藏匿是唯一辦法。
“可是,如果虞君不肯放了你呢?”虞蘇擔心姒昊被一直困在宮城里,他明白在許多君主眼中,姒昊的身份意義不凡。
“蘇,會有辦法,留我對他并無多少用處?!辨﹃晃兆∮萏K的手,他的大手很暖和,虞蘇手指冰涼。姒昊用另一只手摩挲虞蘇的肩,溫聲問他:“冷嗎?”屋外下著雨,庭院風大,姒昊怕他挨冷難受。
虞蘇往姒昊身邊靠,低語:“有些冷?!边@份寒意不全是來自風雨,還有對日后的不安。姒昊幫虞蘇搓手,幫他把手搓熱了,又去捂他的臉龐,虞蘇對他溫柔笑著。虞蘇怕被人瞧見,他探看屋外,將姒昊的手掌拿下。
看著屋外被風雨打落一地的梨花,虞蘇喃喃說道:“阿昊,我昨夜想了一件事。”姒昊傾聽,問他:“是什么事?”
“等你回來了,我們不住虞地,我們去其他地方住。”虞蘇知曉姒昊不能再住虞地,哪怕他們剛將姚屯的家園弄那么美好:有漁屋,有船,有燒陶的窯棚,有農田。
“不要去大方國,他們君主有野心,又會刁難你。我們去找偏僻的部族,你會打獵,我會燒陶,有個木屋,就能過日子了。”虞蘇覺得一開始日子可能很苦,但姒昊能有自由之身,他們也能住在一起。
姒昊突然摟住虞蘇肩,他力道很大。虞蘇感應到,看向他,見他沉默不語。姒昊眼瞼低垂,他的神情凝重,虞蘇很少見他這樣,心慌喚他名字。姒昊摟抱虞蘇,他抱得很緊,虞蘇掙不開,哪怕他不言,虞蘇也已知道他心中痛苦。
十七歲的姒昊,從來不會去后悔自己選擇的事,但此時,他為虞蘇而心疼,為自己而愧疚。他很自私,他放不開他,只能將他卷入自己顛沛流離的命運。姒昊看得到自己的未來,那個未來,比虞蘇所想的還要艱辛。
哪怕是遭遇一次拷打,都好過此時的心境。是他把這個從小為父母疼愛,過著幸福,殷實生活的人,帶向荊棘之途。
虞蘇摸姒昊的發(fā)鬢,姒昊的頭靠在他肩上,姒昊無聲無息地從他身后擁抱,屋外細雨綿綿。少頃,姒昊抬起頭,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他看向外頭的天,此時陰沉沉,雖然還只到黃昏。姒昊拉著虞蘇站起身,平靜說道:“蘇,我送你出去?!?
在宮城里,沒有屬于他們的時光,這一個午后的相伴,仿佛是偷來的。
“我阿父等在外頭,在南殿那兒,阿昊,我自己出去?!庇萏K清楚姒昊被軟禁,不便送他。
“無事?!辨﹃宦冻鲆粋€笑容,他用手指幫虞蘇梳理耳旁凌亂的發(fā),他眼神溫柔。
他這一笑,讓虞蘇的心也舒展開來。他知道姒昊的心意,只需等待任方使者到來,眼前這些困難,都會被解決。
兩人并肩離開木屋,屋外飄著蒙蒙細雨。細雨沾濕虞蘇的發(fā),姒昊的烏冠,兩人慢慢踱步,輕聲細語交談。他們路過那棵高大的梨樹,一朵梨花掉在姒昊肩上,虞蘇走出好遠才留意,他抬手輕輕拍去。就在這時,虞蘇抬起頭,看到二樓闌干上的虞若,她正在看著他們。
她烏發(fā)似墨,發(fā)上戴著一個花冠,那似乎是辛夷花冠,相隔如此遠,虞蘇也仿佛能聞到她身上芬芳的氣息。她穿著一件紫袍,身姿曼妙,綠松石和紅珠串成的漂亮項飾,佩戴在她優(yōu)雅的脖子上。在煙雨朦朧中,她美得像神女。
虞蘇的心頓時慌亂起來,為這人世間出眾的容顏,也為心中那份隱匿在深處的焦慮。他想起之前聽聞到隱隱的女聲,該是她女伴們玩戲的聲音吧。
姒昊見虞蘇目光看向干闌,他淡然一句:“那是虞若,她過來摘花?!彼匀灰部吹搅藷熡昝擅芍械拿廊耍徊贿^他感受到那份美,遠遠不及身邊之人。虞蘇微微揚起的側臉,惆悵而優(yōu)美,細雨落在他略顯蒼白的臉龐,令人心疼。他的一笑一顰,都在姒昊眼中。
在感受到自己的手為姒昊碰觸,虞蘇連忙縮回,他回看姒昊一眼,含情脈脈。兩人沒有言語,仍是并肩離去,他們走在彎彎曲曲的石子小徑上。
他們來到院門口,姒昊和虞蘇一起朝門外走去。站在門外的兩位侍衛(wèi),立即默默跟上姒昊,他們盯得緊。姒昊壓根不理會他們,虞蘇知曉是虞戍北的命令,只能去無視他們。
姒昊將虞蘇送至南殿外,他見到虞父才停下。南殿之外,有條大道,直通宮城大門,是出宮城的唯一道路。
虞父在南殿下避雨,等候兒子多時,見姒昊和兒子過來,他立即出來,迎了上去。他瞅眼姒昊身后的兩位侍衛(wèi),只以眼神和姒昊示意??吹芥﹃皇⒀b的靜穆樣子,虞父想到他的帝子身份,心里真是唏噓不已。
“虞父,多謝你帶小蘇過來?!辨﹃幌蛴莞感卸Y,虞父伸手攔阻,姒昊不為所動,仍將他的躬禮完成。虞父無奈,心知姒昊內疚。其實也沒給他們家添什么麻煩,虞茅好歹在宮城任職多年,又是虞君同族,不至于因為點小事被虞君怪罪。
“不用謝,你照顧好自己。往后有什么事要找我們,就跟戍北公子說?!庇莞赣X得虞戍北會傳達,他看著虞戍北長大,這人還是比較重人情。
姒昊只是頷首,其余話也不便說,宮中多耳目。
三人沿著大道行走,身后仍是跟隨著侍衛(wèi)。這兩個侍衛(wèi)警戒,相互使眼色,宮城大門就在前方。姒昊將虞父和虞蘇送至大門前,他停止腳步。高大的朱色大門,它隔開兩人。虞蘇回頭,見到端正站在門內,目送他們離去的姒昊,他壓抑在內心的悲傷在此時爆發(fā),他眼眶泛紅,但沒有淚水滾落。
他看著姒昊,姒昊對他點頭,示意他離去。
虞蘇雙手拳住,雙肩戰(zhàn)抖,他直視前方,邁開步子,跟上父親。在邁步離去時,年少的虞蘇內心或許發(fā)生了什么樣的變化。跟他身旁的虞父隱隱覺察,他拳起的手掌放開,他抬起右手貼在自己的胸口,他的眼瞼下垂,頭微微低著。如針的細雨飄在他的發(fā)絲上,低垂的睫毛上,像下了一場霜般。當兒子再次睜開眼睛,他的眼睛黑亮,堅韌,那些惆悵和郁結,似乎都已消失不見。
姒昊直到虞蘇的身影消失不見,他才慢悠悠轉身,朝東殿走去。雨仍在下,姒昊的心談不上惆悵,或則痛苦,這些情感會讓他軟弱,他是個理智,剛毅的人。他知曉,在任方使者到來前,不會出現大的轉機,再忍耐兩日。他摩挲腰間的發(fā)帶,他從未想過妥協(xié),他一向知曉自己所求。
虞蘇回到家,像變了個人般。虞母發(fā)現他將一碗蒸飯吃完,一點不剩,還喝下一缽湯。虞母還以為他是見著姒昊心里高興,畢竟之前愁得兩天沒怎么吃飯。
夜里,虞蘇幫母親紡線,母子倆聊著天。虞母沒忙活多久,犯困回房去睡。虞母離開后,虞蘇也回了自己的房間。他不像前兩夜睜著眼睛無法入眠,他這一夜,卷在被窩中,挨著枕頭,閉眼睡去。
清早,虞蘇起來,他穿戴好衣服,仔細梳理頭發(fā)。他整整齊齊出房,堂上的虞母見他,喚他過去吃早飯,想他心情真是變好了。
飯后,虞蘇和母親說他要去拜見秉叟,說有事要請教他。
晚些時候,虞父起來,沒見著兒子身影,一問虞母,聽說是去見秉叟,虞父嘆息:“這孩子長大了。”
秉叟是虞城最有智慧的人,現下姒昊的處境確實困難,他或許能指點一二。帝子的身份非同一般,何況還牽扯到局勢,相當復雜。
虞蘇來到東區(qū),他對東區(qū)很熟,一下子就找到秉叟的家。他昨日問過姒昊,他身份是誰告知虞君。姒昊說是晉夷探子在明城被捕捉,從而使虞君父子知曉自己的身份。秉叟仍可相信,他一度為姒昊的身份保密許久。
從小聽秉叟故事長大的虞蘇,他感覺得到秉叟對帝向及洛姒族的同情,對晉夷殘暴的不滿。也許秉叟肯幫忙,即使他不肯幫忙,也許他肯幫著解惑。
秉叟家的院子有院墻,院門大開。虞蘇步入院中,見秉叟的兒媳婦在,上前說他有事求見秉叟。秉叟在家,時常有人來拜訪,他兒媳沒問虞蘇是什么事,看他長得清秀文雅,便就將他領進屋。
老人家的日子清閑,虞蘇到來時,秉叟在屋中教孫女數數。一老一少坐在席上,席子正中擺著好幾根小樹枝。聽得兒媳的聲音,秉叟抬頭,他一見到虞蘇進來,便立即明白他為什么事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