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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棠梨花下,藍色的發帶飄動,灰紫的短袍,在明晃晃的陽光下顯得清亮。那位剛滿十六的少年,歡喜地出門去。
他走到院門外,突然回頭,對院中的所愛揮動手臂,他的笑容如春風。
姒昊頷首淺笑,示意少年不要流連。
少年離開,姒昊悠然抱胸,靠在棠梨樹上。他聽著一只肥鳥在枝頭上啾唧啾唧,它叫聲雀躍,清脆悅耳,真是美好的一天。
風夕和虞圓兩個女孩子在院中穿花冠,她們採來春日的野花,藍的,黃的,白的,嬌美鮮艷,還有綠色的藤條,紅色的葉子,穿針引線,將它們編成花冠。
虞圓見虞蘇遠遠走來,連忙揮動手中的一只花冠,歡喜叫著:“阿蘇,這個花冠給你。”
虞蘇微笑,來到她眼前,她看得目瞪口呆,驚呼:“阿蘇,你頭發怎么短啦,哇,不過這樣也好好看!”
從虞蘇進院中來,風夕就在端詳他,她也驚訝虞蘇的變化,不過她沒流露出來。她目光落在虞蘇的紫袍上,還有他腰間的五彩腰帶,而后才是他的臉龐。
長發的虞蘇很秀氣,有些過于柔美,剪短頭發的他,眉宇間有些許男子的英氣。在北區,像虞蘇這么漂亮的男孩子不多,所以北區的女孩們常常會留意到他,只是虞蘇對女孩似乎不感興趣,一直沒有相戀的人。
虞蘇跟兩個女孩道謝,接過花冠,將它戴在自己頭上。
參加成年禮的男女們,都會在這天極力打扮自己,不只是花冠,有的還會制作鮮花衣服呢。
虞圓穿著一條紅色的細布裙子,一件飾有花卉和貝殼的上衣。她腰間掛著紅石珠飾和一只綠色的香包,脖間戴著一條彩陶珠項鏈。風夕的裝束清雅,淡藍色的衣裙,腰間佩戴辛夷花香包,香包垂著長長的流蘇,脖子上是一串白色的貝殼項鏈。
從裝束看,風夕不及虞圓,但從儀貌看,風夕眉眼如畫,清麗迷人,風情遠勝虞圓。虞圓是個圓潤可愛的女孩,她的美,得有懂的人來欣賞。
三人結伴出門,他們戴著花冠,并肩行走,在路上和左鄰右舍問候,歡聲笑語。
此時,各家各戶要參加成年禮的孩子們,也都紛紛出門,他們歡天喜地,在路上相互打招呼。起先,可能三五成群,走到半道,和其他人相聚,匯成人潮,涌往社樹。
不只是成年禮的主角們,還有其他參與者,他們是少男少女的父母,兄長,弟弟妹妹。這就是一個熱鬧的節日,就是沒有兒女成年的家庭,也會紛紛前往社樹看熱鬧。
虞父早早就去社里幫忙祭祀的事,他還得親自和社正一起舉行祭祀社神的儀式呢,比虞蘇都忙。
虞蘇家里,虞母安然在堂上紡織,對于社中的熱鬧無動于衷。不過別看她表面如此沉靜,內心還是比較復雜,又喟嘆,又欣慰,這最小的兒子也長大成人了。
姒昊在院中劈柴,他輕松揮動石斧,木材在他腳下堆積,他的心情看起來很愉悅。
裝酒的陶罐和陶壺被堆放在社樹下,用于祭祀社神。祭祀結束后,這些酒會被分發,分給剛成年的少男少女飲用。
虞蘇喝下一大碗酒,頭有些暈乎乎,他坐在一旁看人們歌舞。人群熱鬧,喜悅的人群,他的心情也很愉悅。今天,他應該要開心,他成年了。
他不再是一位需要父母照顧的孩子,他將成為一個獨立的個體,他會有屬于自己的人生。
和姒昊一起度過的人生。
昨夜虞蘇知道姒昊的身份,他感到很惶恐很害怕,此時,這些情感都淡化了。在這歡聲笑語中,快樂的歌舞中,人人都那么高興。
身處幸福之中,亦不懼它日的險峻。
“阿蘇,你不來跳舞嗎?”
虞圓突然出現在虞蘇跟前,她伸手去拽虞蘇,她力氣真不小,虞蘇被拉起身。對上她歡喜的笑容,虞蘇不愿拂她心意,真得跟著她去跳舞。如果是風夕來邀虞蘇,虞蘇會有顧慮,虞圓一向當他是位兄長,從未有過一絲愛慕之情。
虞蘇還醉著,但不妨礙他跟著跳舞的人們,搖擺肢體,揮動雙手。社里的舞蹈很簡單,跟隨土鼓的節奏,踢踢雙腿,甩甩雙手,搖搖身體,就這樣,有些人能從白天跳到夜晚。
大概是酒醉原因,很少跳舞的虞蘇,跟著朝氣蓬勃的男女們一起舞蹈,和著節拍,跟上動作。快樂會傳染,參與者樂在其中。
午時,姒昊前來北社,正好看到虞蘇在群舞的少男少女里邊。他頭帶花冠,一身紫袍,跟著鼓點起舞,他的舞蹈并不出彩,姒昊卻覺得美妙無比,在一眾盛裝的男男女女中,顯得如此出眾,耀眼。姒昊的目光一直跟隨虞蘇的移動而移動,他看得入迷。
“姚蒿,要一起跳舞嗎?”
一個邀請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姒昊抬頭,看到一位活潑的女孩。女孩腰間纏著花藤,有著曼妙的身材,還有可愛的臉龐。女孩身后,跟隨三四位同齡女子,大概因為她大膽,被推舉前來跟姒昊搭話。
這個女孩子知道姒昊的名字,應該是虞蘇家的鄰居,不過姒昊不記得見過他。
“我不會跳舞。”姒昊一口拒絕。
“我們教你。”女孩仍未放棄,她確實膽大,在其它女孩們看來,姒昊是個凌厲的人,他很兇的。
“不必。”姒昊怕她們糾纏,起身離開。
女孩們無趣離去,她們是看姒昊獨自一人,才來搭理,要不社樹下多的是年輕的男子。
姒昊從樹的一邊,換到另一邊去,他還在看虞蘇,虞蘇還在跳舞。他發現虞蘇的目光朝他這邊望來,他想虞蘇看到他了。
其實虞蘇在女孩們找到姒昊那會,已發現姒昊在樹下。他個頭高大,一身獵人裝束,不難尋覓。見到女孩們和姒昊說話,像似在邀請,虞蘇的舞步慢下,心里在意。
群舞跳的是環舞,跳著跳著,虞蘇看不到姒昊,姒昊在他視野之外。再次找到姒昊,發現他換了位置,不過仍是獨自一人站在樹下。
姒昊很優秀,虞蘇最清楚,他怕他為別人搶去,雖然這個“別人”根本不存在,只在噩夢里出現過。
虞蘇離開跳舞的人們,想朝姒昊走去,他四周都是人來人往,行進緩慢,不想在半道被“截胡”。一個嬌小的女孩,拉住虞蘇袖子,問他:“虞蘇,我想去摘花,你去嗎?”
女孩虞蘇認得,她家也住在北橋附近,不過虞蘇一時忘記她名字。虞蘇先朝姒昊望去,果然姒昊在注視他們,他連忙跟女孩說:“我約了人。”
被直接拒絕,女孩放開虞蘇袖子,轉身去約其他人。一起去摘花,只是去城外談談情,并不是幽會邀請。
虞蘇奔跑到姒昊身旁,他沖姒昊笑著,姒昊說他:“喝過成年酒了?”他沒去問虞蘇,那個女孩找他何事。
“喝過啦,還跳好幾圈舞。”虞蘇不由自主地笑著,他很開心。這份開心本來就有,見到姒昊后,又被擴大。
兩人交談間,場地上的人群逐漸散去。年輕人們三五成群,結伴離開,他們將出城去踩青摘花。所謂的踩青摘花,不過是找個詩情畫意的地方談情說愛。
在外頭,姒昊和虞蘇不會流露出親昵動作,他們很克制。外人看來,他們像兩位交談中的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