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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蘇認真聽著,他聽懂這是一大殊榮,不好當面拒絕,他應道:“多謝公子。”
“不必。”虞戍北回道。他看得出少年臉上沒有喜悅之情,雖然恭謹依舊,倒是有意思。
虞戍北本還想跟虞父談點什么,一位臣下前來,說著城墻夯土工人的事,看來挺急,虞戍北匆匆離去。虞蘇想,他應該也是來監工。
“公子的意思是讓你當小臣,幫傳個令,跑跑腿。虞允最近才去宮城任職,你明年去,正好有他教你。”虞父跟兒子解釋,他以為這個小兒子沒聽懂意思。
“嗯,我知曉了。”虞蘇應道。
虞父沒再說什么,他坐在一旁,趁著此時空閑,將食物吃下。虞蘇守在父親身旁,打量高大的宮城墻,還有無數忙碌的泥匠和涂墻工人。他想大貴族們就是不一樣,住這么好的地方,連個圍墻都要用蚌粉刷得整潔,漂亮。
“阿父,這墻壁,比我們家的墻還漂亮。”虞蘇喃語。
“那當然,還只是刷層白粉,等干了,要用朱砂畫出紋飾呢。”虞父擦擦嘴,將空碗、空缽放回籃子。他站起身,打算繼續忙他的活,他負責一段墻的監工,到時虞君可是要派人驗收,不得馬虎。
虞蘇收拾籃中的餐具,將籃子提起,抬頭,見父親沿墻巡視的專注樣子。他站著看了許久,直到父親的身影消失在城墻邊沿。
提著竹籃走在回家的路上,虞蘇想著家人,也想著姒昊,他有點憂郁,但又覺得不必太煩惱。
回到家里,虞蘇和母親一起用餐,虞母說:“你要是想去姚屯,就由阿母去送飯。”虞蘇抬眼看母親,有點驚訝,母親怎會知曉他在想去姚屯的事,“阿母,不用,我明日早去早回。”虞蘇笑語。
“他沒父沒母,怪可憐,你說他有個舅父,怎就忍心讓他一人在外頭流浪,好歹也該給他先成個家才是。”虞母一向很有人情味,當然她這句話,聽得正在吃飯的虞蘇差點噎著。
“你看不成家,沒妻子照顧,衣服破了都沒人補。勞作一天回家,屋里頭又黑又冷,沒火光,沒煮熱的食物。”虞母扳著手指頭數著,越想越覺得那孩子真是可憐,也才比她家的蘇兒大一歲。
“嗯嗯。”虞蘇點點頭,咕咕喝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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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昊從野鹿坪返回,抵達家里,不過午時,他打算下趟走得再遠些。在一日能往返的范圍內,他都需要探索,不急,慢慢來。
離天黑還有老長時間,姒昊不會在屋中讓時光虛度,他扛著骨耜,提著籃子,往屋側去。他上次去水塘洗陶器,見到長在附近的野葛,他知道葛根可以食用。
拉開葛藤,用骨耜翻土,姒昊翻出數塊粗實的葛根來。他沒感到驚喜,覺得就該如此,這些葛藤長得如此茂盛,且無人問津,肯定有葛根可以挖。
蹲身拾取葛根,撿得半籃子,心滿意足。姒昊站起身,掃視被他破壞的野葛區,想野葛之所以是野葛,因它野生,有人照顧的話,就變家葛了。
姒昊覺得這個想法不錯,他將刨斷的葛藤根系重新埋回土里,并到水塘取水,澆灌,幫它們續命。
等明日,就給野葛整下地,圈出它們生長的范圍,將雜草除去。這可是自己的第一種莊稼,得好生照顧。
黃昏,喝著葛根湯,姒昊想可惜是秋日,不能播種。明春,可以在湖畔的肥土上耕種,水源又便捷。
姒昊不曾去想,門口就有取之不盡的魚,何必再種莊稼。住在紫湖的漁人,就不從事農耕。
他不只是為了活著,他在任邑里受過最好的教育,他感受到的世間萬物,要比絕大多數人都來得深刻。他不是一位牧人,一位漁人,一位農人,然而年少的他,也還不確定,自己該是什么。
夜晚,姒昊沉沉睡去,他夢見廣闊的原野,還有那匹白色的牢馬。夢里馬兒在原野上如風般馳騁,而他在馬背上。他周身盡是些佩戴金耳環的男子,他們騎著顏色不一的駿馬,手中揮舞戎刀,他們在追逐他。白馬甩開追逐者,騰躍過山澗,竄入林叢,它引頸嘶鳴,一時山川湖泊都翻騰了起來,颶風襲擊林地,嚇得群馬恐慌失蹄。就在這狂風暴雨中,一人一馬,如箭般,朝著霧氣繚繞的天豈山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導演:昊總的夢只是個夢,日后就是逃命他也會帶虞蘇的。 我明日會粗長的,明日多碼點字。
昊總(扳手指頭):以后會有家葛,家粟,還有家妻……
第49章 大舟
虞城人和四周的林叢有著親昵的關系, 他們不只是到林叢里采集食物, 還有伐薪, 生活息息相關。大清早,虞蘇提個籃子,出西門, 就遇到了好幾個熟人,有的去砍柴撿枝葉,有的去採野菜野菇, 還遇到一隊捕蛇大隊, 為首的是阿耳。
阿耳是禾姊的丈夫,捕蛇能手, 他常跟人去深山野林打獵,一去就是數日。秋日蛇肥, 正是吃蛇羹的好時節。
“小蘇,你怎么一個人, 要去採菇嗎?”阿耳看到虞蘇,有點驚訝。往時出來采集的,都是虞母。
“嗯。”虞蘇含糊應道。他手里提的不是空籃子, 籃子里邊裝著一份蒸糕。
“別跑太遠了。”阿耳叮囑。
“好, 你們也小心些。”虞蘇揮手。
秋日的捕蛇大隊,常常會穿過及谷,前往老林子最幽深之處的霧谷。那里是真正的獵人去所,很危險,虞人去霧谷打獵, 至少也要組個六七人的小隊。
捕蛇隊伍里邊,有好幾個熟面孔,他們是北區的人,認識虞蘇,都和虞蘇揮了下手。虞蘇目送隊伍離去,看著他們扛著各式工具的身影,消失在茂密的林叢。
自從姒昊搬來姚屯,虞蘇出入及谷相當頻繁。他已熟悉神木到白林子的路,穿越時,走得輕快,周身的一切,都熟悉而親切,就是地上長的一朵小野花,也覺得它分外可愛。
虞蘇心情很好,他要去看姒昊,他心心念念,雖然兩人不過兩日未見。
出白林子,見到湖畔的風光,虞蘇的心像在湖面翱翔的白鳥般暢意。他快步沿湖畔行走,見到姒昊的屋子,立即小跑起來,他登上高地,來到姒昊院子。
屋門關閉,院中只有大黑。大黑見到虞蘇叫得歡躍,撲抱住虞蘇的一條腿不放。
“誰在那里?”屋側傳來一個熟悉的男聲。
“阿昊,是我。”虞蘇笑語,擺脫大黑,朝屋側走去。他看到離水塘不遠處的姒昊,他蹲在草叢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虞蘇朝姒昊走去,入眼一大片的野葛,欣欣向榮,野葛區邊沿的雜草被人為鏟除,顯然是姒昊的手筆。
“這是野葛啊,好大一片。”虞蘇一看到它,想的就是和姒昊同樣的事,面露喜悅之情。
“現成食物,我正打算將它圍起來。”姒昊拍拍身上的土,站在虞蘇身旁。
兩日不見,姒昊的目光在虞蘇身上流動,虞蘇被看得不好意思,小聲問:“怎么了?”姒昊抬手,在虞蘇發絲上挑東西,他挑走沾粘在上頭的草絮。
“背上也有。”姒昊讓虞蘇轉身,他幫虞蘇拍去。想他天剛亮就進入及谷,才能在這么早的時候抵達姚屯,這一路都是林叢荒草地,他一個人孤零零而來。
“我回去拍一拍就掉了……”虞蘇小聲說,沾在身上的有些是鬼針草的種子,白林子好多,回去路途還得再粘上。
姒昊還是將虞蘇領子上的一根草絮拿開,他的手指摩挲過虞蘇脖子。他喜歡虞蘇干干凈凈,安安逸逸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