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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總(抱胸):你以為我會開心嗎,你是不是又想什么法子折磨我?
虞蘇(抹淚):不許再讓他
第32章 預感
虞蘇摔碎一只陶豆, 陶片一地, 破碎的聲響也引得陶匠們探頭觀看, 有的搖搖頭,有的責備說:“怎么如此不小心!”
好在只是做為冥器的粗陶豆,而非彩陶。
虞蘇慌亂地跪在地上, 將碎片撿拾,他著急,食指被鋒利碎片割出一道口子, 鮮血滴落。仁叔見他魂不守舍, 走過來問他:“你今日是怎么了?”
先是讓他去提陶土,去了好久才回來, 此時又摔壞一只陶豆,還把手指割傷。虞蘇一向是個做事認真、細致的人, 不該出現這種事情。
“仁叔,我把它摔壞了,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心很慌。”虞蘇舉起傷指,用另一只手撿碎片, 他言語里滿是歉意, 還有困擾。
“快去外頭採草葉子,把手指包起來。”仁叔拉虞蘇,他好像沒痛覺般,食指鮮血淋淋,口子該是不淺, 也很疼吧。虞蘇整個人呆呆的,沒有往日反應靈敏,他將地上最后一片碎片撿起,才愣愣應聲:“好。”
“天也快黑了,你先回家去吧。”天黑大陶坊就歇工,仁叔瞅眼外頭的陽光,已是黃昏。
虞蘇點點頭,跟仁叔行個禮,捧著傷指,走出工坊。他手指的血不停在流,把手掌心染紅。虞蘇并非毫無知覺,他感到疼痛,還有沒來由的恐慌,在他摔碎陶豆時,他不清楚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或者為什么會出神。倒是聽人說,當你感到心神不寧時,可能是你至親之人出事,這是一種親緣感應。
在陶坊一側的溪畔摘片草葉子,虞蘇將葉子在水里清洗,在衣服上拭干水分,他把葉子纏在傷指上,像繞布條那樣,一圈又一圈。採的葉子長條狀,正好使用,此時身邊沒有繩索纏綁傷口,虞蘇拔下幾根長發,將葉子綁住。
家里該不是出了什么事?虞蘇捧著手,豎著傷指,匆匆朝南門走去,返回虞城聚落。
清早出門,阿母悠然在家中紡織,父親照舊前去宮城,按說不會有什么事情,父母的日子很平安,不像獵人或者漁人,需要去冒險。
虞蘇趕回家,走到院子里,見母親在院中掰豆子,田中的大豆收成,種得不多,采擷后能有一大籃,虞蘇早跟母親說了要做一罐豆醬給姒昊。由于虞蘇常在家里提姒昊,虞母早知道姒昊只比虞蘇大一歲,可是沒有父母,孤零零一人在角山放牧,最近還被狼給咬傷了手臂,非常的可憐。
“蘇兒,你手怎么了?”虞母老遠就看到兒子舉著手指,手指上還纏著綠葉子。
“阿母,沒事,被破陶片割傷。”
“過來,我瞧瞧。”
虞蘇走到母親跟前,把傷指遞給她,虞母解開纏綁傷指的頭發和草葉子,她看了看傷口,有一小塊皮肉外翻,虞母心疼說:“怎么割得這么深!疼不疼?”虞蘇搖了搖頭,自然是疼的,不過也是自己不小心,手指上的傷口,撒下藥粉,很快就會好的。虞蘇以前手指也曾被割傷過,把血止一止,傷口自己會愈合,雖然沒這次這么深。
虞母拉著兒子的手,帶他進屋,她去拿來一包藥粉,給虞蘇灑上,重新用布條幫他包扎,她邊纏傷指邊問:“好好的,怎會讓陶片給割傷?”兒子是個細心的人,不像一些少年做事魯莽,虞母覺得挺奇怪。
“突然心很慌,一沒留意就把手割傷了。”虞蘇低下頭,捂胸口,心中愧疚,想起還得害仁叔再制作一只陶豆。
“現在還會嗎?”
“還會。”
虞蘇的心跳很快,雖然他實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覺得這不是什么好的征兆。虞母纏好虞蘇的傷指,像似想起了什么,她說:“有一次,你父跟人去打獵,還沒到午時,阿母就覺得心慌,后來你父回來,果然被頭野豬給頂傷腿,瘸了好段日子。”虞蘇點下頭,這事他以前聽母親說過,那時候他還沒出生呢,當時父母還沒成親,只是在相戀著。
看著天快黑,虞母去火塘忙碌,虞蘇回自己的房中歇息,他從枕頭下拿出小竹筒,摩挲著竹筒,想著,是姒昊出事了嗎?夕陽的殘輝投在窗上,房間昏暗,虞蘇捧著竹筒,躺在草泥臺上,他想讓自己冷靜,然而心跳還是好快。
他怎么了?會不會又受傷了?
有人照顧他嗎?
越想心越慌,得去看看他,可回到家也沒幾天,風川又在忙成親的事,沒船渡水可怎么辦。
他不會有事的,虞蘇安慰自己。他很獨立,如果受傷了,他會去找扈叟,而且束經常會去看他,他一定沒事的。
在夜幕即將降臨之際,虞蘇只能一遍遍地祈求。
他其實無法確定,心慌是否真得和姒昊有關系,也許指向其它事,譬如今天割傷手指,見血。只是因為自己特別在意他,所以才第一想到他。
虞蘇想等明年,自己十六歲了,他要去落羽丘常住一段時間,他可以自己出行,只要和風川約好船期,風川會載他去的。
虞母在外頭喊:“蘇兒。”
虞蘇從草泥臺上坐起,他把小竹筒藏好,走出房間。屋中,火塘的火旺盛燃燒,食物的香氣傳來。虞蘇過去看火,攪拌鍋中的食物,虞母出屋子,到院中探看,虞父今天回得有些晚。等看到一個瘦高的身影,出現在棠梨樹后,虞母這才放心回屋。
夜里,吃完飯,虞父去社樹議事,虞蘇沒外出,他看母親將黃豆浸泡在一口大陶盆里。母親跟他說,晚些時候再將豆子撈起,放陶鬲里煮。其實虞蘇知道制作豆醬的過程,煮爛之后,放一夜,第二天要將豆子搗碎成糊,然后晾幾天,最后才封罐。
夜晚,早睡的虞母自去睡下,虞蘇獨自一人在火塘邊看火,煮豆子。蒸煮的事,一向由虞母做得多,不過偶爾也會由虞蘇來做。
火光映亮虞蘇的臉龐,燃燒的柴火帶來較高的溫度,使得他的傷口發癢,繃疼,他沒去在意這點小不適,他留心鬲。鬲中的黃豆在沸水里滾動,煮熟它們還需一段時間,得耐心等待。虞蘇不覺得這個過程很無趣,他在為姒昊制作豆醬,想著再次回到落羽丘,他要抱著一罐豆醬去找姒昊。
嗯,然后告訴他,這是我親手做的豆醬,給你吃。
想著他吃烤餅,可以挖一點豆醬,沾一沾吃,吃烤魚也可以,還有焯野菜,也是很好的搭配。這樣,還要再給他做兩只醬碟子,要是一只摔壞了,還有一只備用。
豆子在沸水里膨脹,鬲中的水越煮越少,家中的父母已經在沉睡,虞蘇還在忙碌,他把火弄小,讓豆子燜一燜,煮得爛熟,才好壓成糊。夜已深,他實則有些疲乏,揉了揉眼睛,仍守在鬲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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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角山營地的士兵傾巢而去,將落羽丘一帶的林地圍起,任銘的命令是讓他們搜索落羽丘四周,等天亮再進攻。捉一位晉夷的神弓手,可是件新鮮事,對任人而言,晉夷的神弓手他們只聽聞過,從未想過會出現在自己生活的地方。
此時空蕩的營地里,任銘和牧正守在一間屋外。任銘一臉焦慮,他想從牧正那兒問點什么,然而牧正沒心思告訴他,牧正急得要死,在門口不停地踱步。
姒昊被送到巫醫壺手上時,壺握了下他脈搏,確認還活著,他吩咐士兵趕緊將屋子用炭火烤暖,并搬來冬日過冬的羊皮衣,用羊皮衣將姒昊裹住。
不大的屋子烤得暖和和,壺的額頭憋出了汗水,而臥榻上,姒昊的體溫在緩緩回升。壺沒空去擦拭自己臉上的汗滴,他在為姒昊取箭鏃,從血淋淋的左肩,挖出一枚紅鏃,他漠然的臉上,沒有神情起伏。
取箭時,姒昊因為疼痛而有了知覺,他的眼瞼不停顫動,他其實并沒有醒來,只是有一些反應,但是壺在屋中燎得迷藥,讓他很快又失去知覺。屋中只有壺和姒昊,壺對迷藥免疫,他從小接觸草藥,也以身試藥,因為藥物的緣故,他二十三四的樣貌,卻已有幾縷白發。
取出箭鏃,壺快速縫合傷口,為姒昊包扎,他的手法相當諳熟,只是無人在旁欣賞,為他手法驚嘆。拉起雙重的羊皮衣,壺將姒昊裹得嚴實,他自己身上已經是汗流浹背。
矮榻上的人,眉眼緊閉,雙唇發白,他陷在昏迷之中,然而即使失去意識,也沒能帶他逃脫痛苦的折磨。壺伸出手撫摸姒昊的額頭,他動作輕柔,眼神看著竟然很溫柔,仿佛在愛撫著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