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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哪里捕得?”牧正的職務之一,便是給任君提供皮子,不管是牛羊貂熊的皮子,他都有,一張好的鼉皮更是上品。
風葵講述和兒子如何在沼澤捕捉大鼉,到那驚險之處,牧正聽得扼腕。虞蘇心思全然不在他們這邊,他想著落羽丘,不時朝窗外看,留意外頭的陽光。不知道此時趕往落羽丘,歸程可還安全?回來必然得是夜晚,但是等明早再過去,又心心念念。
“小蘇,我陪你去落羽丘。”風川看虞蘇坐立不安,過來和他說話。一旁,牧正聽得落羽丘三字,抬頭看他們,問道:“你們要去落羽丘?”
那地方,就住著一位姒昊,難道這位虞家子,是專程過來看他嗎?
“是,我想給吉蒿送幾件陶器。”虞蘇不清楚牧正為什么問去落羽丘的事,只是坦然告知。
“我護小蘇去。”風川點了下頭。
“讓束帶你過去,路上有個照應。”
牧正話語剛落,束便就過來,他是位老奴仆,身材瘦小,臉上的皮膚皺得跟老樹皮似的。
“多謝牧正。”虞蘇道謝。他想有束在,路途更安全,此時他還不清楚,牧正是要用束換風川。
“川,有束陪他去,你留下,我還有事問你。”牧正有意支走風川,他不希望再有其他人去接觸姒昊。
風川以為牧正還想問他殺鼉的事,他看向虞蘇,虞蘇對他輕點了頭。于是風川被留下,虞蘇跟著束離開牧正家,前往落羽丘。
牧正常差遣束去探看姒昊,有時還讓束送去米谷,未免引人注意,牧正很少和姒昊直接接觸。落羽丘的信息,都由束傳達,只是報個平安而已,姒昊已經適應了角山的生活,無需牧正再掛念。牧正自然知道姒昊的身份,并且是任君將姒昊安置在他的地頭上,他對姒昊的安全負有責任。
這些事,虞蘇并不知道。
虞蘇從木車上解下陶器,總計四件,交由束捆綁,搭在馬背上。有馬負責馱去落羽丘,可比人力攜帶便捷多了。
上次和姊夫一群人從牧正家去落雨丘,扣去避雨的時間,也有差不多半天路程。這趟輕裝上路,虞蘇覺得他還沒怎么走,只穿過兩處林叢,蹚過條小溪,落羽丘就出現在了眼前。
虞蘇驚訝問:“束,這趟來得好快,我們上次好像走得不是這條路。”
“沒過小溪吧,你們走了彎路。”束對角山的一切了如指掌,不過他也不清楚,若是去角山營地,怎么會途徑落羽丘。束不知道邰東和虞蘇避雨的事情,因為避雨,陰差陽錯,來到落羽丘。
“嗯,當時沒過小溪,這下我記住怎么走了。”虞蘇很高興,以后他要是再過來落羽丘,他自己一人就行,路途很短。
束牽著馬,對眉開眼笑的虞蘇,他沒再說什么。他是牧正信賴的老奴,他覺得自己似乎無意間做了不好的事。
越靠近落羽丘,虞蘇腳步越快,他跑到束跟前,邊跑邊用眼睛搜索落羽丘下的草地,他在找姒昊的羊。這個時候,姒昊一般在草場看羊。
在落羽丘東側的一處小草坡,虞蘇先是瞧見一頭站在坡頭吃草的白羊,接著他看到了坡上的五六頭羊,還有只黑犬,正是大黑。
有人靠近,大黑最是警覺,它奔到坡頭,見是虞蘇,它沒有兇悍地吠叫虞蘇,而是跑到虞蘇身邊搖尾巴。虞蘇特別開心,他蹲下身,摸著大黑的狗頭,大黑用舌頭舔虞蘇的手掌,很是親昵。
第二次來大黑“領地”的待遇,和第一次真是天壤之別。
束在虞蘇身后喊:“虞家子,別走遠了,我到野麻坡等你。”虞蘇回頭應聲:“好!”
大黑在虞蘇腳旁轉悠,虞蘇低頭看它,無意發現,大黑的背上有一處毛發禿了。虞蘇想檢查是怎么回事,手剛碰觸到狗背,大黑就扭頭像似吃疼要咬他。
“乖,我輕輕地。”虞蘇蹲身輕語安撫,他輕輕扒開大黑柔軟的毛,仔細察看傷口,覺得像是被什么東西咬傷。好在傷口已經在愈合,而且還撒有藥粉。
是不是你太兇了,去招惹林中的什么動物,反倒被它欺負了?虞蘇拍了下大黑的頭。
虞蘇起身,朝草坡下走去,下面見到更多的羊,可還是沒找著姒昊。虞蘇沒感到失落,他覺得姒昊沒在這里,就是在落羽丘上。他這就趕往落羽丘,不知道姒昊看到他邁著輕快的腳步,會感到吃驚嗎?
虞蘇想,自己留給姒昊的印象,大概就是一個拖著傷腿,給人添麻煩的人。心中又覺得不該是,應該不會啦,他又沒嫌棄過。
羊群對于虞蘇的到來,紛紛表達了好奇,它們湊到虞蘇身旁,顯然把虞蘇當無害,不知道它們是如何判定安全和危險。虞蘇加快腳步,登上山坡,他聽到身后咩咩的羊叫聲。
就在群羊的叫聲里,虞蘇走向通往野麻坡的小道,束已經在上頭等待他,把馬拴在野麻坡道口的一棵大樹上。
虞蘇快速登上野麻坡,眼前所見,還是讓他有點失望,野麻坡上空蕩蕩,只有束和一馬,還有卸下放在地上的陶器。虞蘇仰頭,手指著上頭的落羽丘,對束說:“我上去看看。”
束坐在樹蔭下,他看到虞蘇臉上的汗水,也聽到虞蘇因為奔跑,喘息的聲音,束平淡說:“人要么在上頭,要么去溪邊捕魚,林子里打獵,跑不了,你先歇一歇。”
虞蘇根本沒留意聽束說了什么,他徑自走,已經登上山道。通往落羽丘的山道陡斜,但短,虞蘇一口氣沖上去。一爬上落羽丘,虞蘇就喊開了:“吉蒿!”
落羽丘,只有林風穿葉的簌簌聲,無人回應。
虞蘇登上土階,朝土臺上的小屋走去,他的腳步凌亂,兩步并作一步。他瞅見屋子里的火塘有煙,他屏住呼吸,邁過矮門,落目的卻是空無一人的房子。
火塘旁放著一件破陶釜,陶釜里邊有米湯,虞蘇用手捂一下,已經涼了,可能是早上的。虞蘇心中難免失落,可同時又感到欣慰,房子的主人,他還在。不知道為什么,會怕找不到姒昊,再見不到他,明明已經來到他家里了。
虞蘇坐在熟悉的草泥土臺子上,他發現上面還放著自己留下的葛被,葛被疊得整整齊齊,很干凈,不知道屋主用過它沒有。虞蘇往草泥臺上一躺,想起十多天前,他因腿傷被困在落羽丘,在這里躺了好幾天。不管是這睡覺的地方,還是墻上的土龕,屋正中的木梁,甚至是燒烤用的石板,看起來都特別親切。
很奇怪,先前并不覺得這般魂牽夢縈,此時虞蘇心就像被充盈了,想著:我回來了。
虞蘇在草泥臺上躺了一會兒,想起野麻坡的束,他起身,他得下去跟束說一聲,吉蒿不在,他們等他回來。時候尚早,虞蘇不著急,他可以等。
用自己的兩條腳,不憑借外物,虞蘇走出屋子,感受腳踏地面的平實,他興致盎然,他邁開腳步,像丈量距離那般,走到土階前,然后他抬起腳,輕松地登下土階。有一雙行動自如的腿真好,虞蘇不禁這么想,就仿佛他剛從傷殘中恢復那般,喜不自勝。
這份喜悅,是因為他終于可以用自己的雙腿,走遍落羽丘的各個角落,他當時在這里因腿傷多受挫敗,此時便就多么自在恣意。
虞蘇離開落羽丘,返回野麻坡,束已經離開乘涼的地方,他在解草繩扎系的陶器,將它們一個個分開。束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抬,便問:“人沒在上頭嗎?”
虞蘇說:“沒在,我們等他回來。”
虞蘇去取馬背上掛的陶壺,他舔舔干裂的唇,此時才覺得好渴,迫切需要水分補充。
水壺里有半壺水,虞蘇端起小口喝,就在喝水時,他眼睛的余光瞅見一個身影向野麻坡走來,正是姒昊!虞蘇連忙放下陶壺,朝坡下喊:“蒿!”
這一聲“蒿”,絲毫未掩驚喜的心情,那么激動而熱情。
野麻坡下的人應聲抬頭,顯然很驚訝,他看見站在道口的虞蘇,他和他四目相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