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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情景,就像一棵棠棣樹,在宮城里受人細心照顧,茁壯成長,突然遭了霜打,葉子落盡,在寒風里抖顫。
姒昊捏干頭發,踩著水,走上潭畔,他的肩膀上搭著濕淋淋的衣服。他來到樹枝旁,將濕衣服擰干,揚開,掛在樹枝上晾曬。他在陽光下袒露身體,將身上的水漬曬干,這才去換干凈的衣服。穿上下裳,上衣,他撫摸過縫補過的衣領,想起虞蘇,不過也只是想起而已。
虞蘇留給姒昊的葛被,姒昊很少使用它,他覺得葛被上有淡淡的草藥味,仿佛虞蘇才剛剛蓋過。
姒昊離開潭畔,穿過林叢,返回土臺上的家。他坐在火塘前他燒下水,一會得下去草場看羊。最近發現附近有一頭游逛的狼,對于狼,姒昊準備了石矛。
炊火舔著陶鬶三足和腹部,在慢悠悠燒水,姒昊在等待中,摸出腰間的蘆葦笛吹奏。蘆笛悠悠,在孤零零的土丘上回蕩。
陶鬶里的水終于燒開,姒昊放下蘆葦笛,提起陶鬶倒水。他在倒水的時候,留心陶鬶上有一條裂縫,看來他不得不去狗尾灘找陶工買陶器。
狗尾灘是一處小聚落,離落羽丘有一段算不上遠也不近的距離。去狗尾灘,路途會經過牧人扈叟家,扈叟便是教姒昊在角山生活的老牧人,他的牧場離姒昊最近。
想獲得當地做飯的粗陶器,可不能用彩陶珠或石貝幣跟陶工換,必會引人注意,正好有一頭狼威脅羊群,要對付它。一張狼皮,足以換兩三件陶器了。
慢慢喝完碗里的水,姒昊帶上石矛步下落羽丘。狩獵猛獸,不得有疏忽,否則自身有可能受傷,這也是姒昊很少打獵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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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城,邰東帶著妻女返回棗坂,他說兩月后,他會再來虞城,不過沒敢說還帶虞蘇去。回虞城后,虞蘇便在家養傷,他被虞母禁足,怕他亂走動,使得傷腿恢復不好。
在家里,虞蘇實在無所事事,得虧虞允給他送來陶土,他在院中制陶。在養傷期間,他制造了陶鬲、陶碗,陶壺。也不知道是否還有機會去角山,但是虞蘇是抱著送姒昊陶器的心愿在制作。
“小蘇,陶土還夠嗎?不夠我讓家奴再幫你挑些過來。”
虞允帶著妹妹虞圓過來探看虞蘇,一進屋,就見虞蘇在制陶。
“夠的,阿允,真是太謝謝你了。”虞蘇站起身,走到水桶前洗手,他行走時步伐輕快,傷腿已經恢復如初。
“不用客氣。”虞允拿起一只陶碗端詳,隨后他把陶碗放下,想起一件事,“妘周約我們去及山採蜜,你要去嗎?”
伙伴們平日都有活要干,像風川捕魚,妘周采集打獵,虞蘇要制陶,而虞允則算是他們中,最游手好閑的一位吧。
“你還敢去,忘記以前被蜂蟄的事啦。”虞蘇笑語,他和虞允都不擅長採蜜,被蜂群追得可慘了。
“阿蘇這次不怕,朱云姊也去,她熏蜂好厲害呢。”虞圓很喜歡朱云,而朱云家主要以打獵為生,懂得應付林中的各種野獸,小小山蜂算不了什么。
“我得和阿母說下,自從上次把腿傷著,到現在我都沒出過城門呢。”虞蘇挺無奈,他的腿傷早好了,天天關他在家里。不過明年長大后,他就不用再受父母的管制了。
“好在小蘇腿是全好了,你看西社的姜瘸,他小時候摔斷腿,到現在也沒人肯嫁他。”虞允剛聽說虞蘇摔傷腿時,可是相當擔心,怕他瘸了。
“哦,是誰要嫁我們小蘇?”
一個響亮的男音從門口傳來,帶著笑意。院中的三人循聲而去,看到站在院門外的風川和風夕。風川手里提著條大魚,看來是捉到什么好魚,給送鄰居家來了。風夕的手上也沒空著,她用小藤籃提著一些野果子,藤籃上還插著一束野花。
作者有話要說: 導演:昊總,一直沒下線,再次相會還是很快的。
第19章 愛意
虞蘇和風夕編織草幕,用途遮擋臉,他們盡量將孔眼編得細小,讓群蜂鉆不進去,然而這只是一個妄想,因為吃蜜必遭蜂蟄是虞人的一句俗語。草幕上得留兩個孔洞,給眼睛窺視,野蜂惹急哪個地方都鉆,叮得滿臉包是常有的事。掏蜂蜜代價高,然而蜜是人世間極其可貴的甜味,人們趨之若鶩。
虞城西郊的及谷,是處幽深的地方,那里的野蜂群多,巢多筑在樹上。及谷的樹又高又粗,參天大樹,直插云霄。據說當年營建虞城的木材,來自北郊,西郊的木材正因為難伐,而逃過一劫。這是一片老林叢,虞城人常來這里撿菇子,掏禽蛋,採蜂窩,打獵,甚至幽會。
前些天,妘周過來掏鳥窩,發現了一處蜂巢,在很高的樹梢上,而且蜂巢碩大一個,野蜂密麻無數。掛著蜂巢的大樹下有一個記號,告知了妘周,他不是第一個發現者。一大塊蜂蜜在虞城能換一條豬腿,足見人們對它的喜愛。
妘周本是南洹人,幼年隨再嫁的母親搬來虞城,在虞城城南沒有屬于他的耕田,他也沒有漁船,所以他主要靠采集、打獵為生。蜂蜜對妘周而言,真是難得一見的美味,他不會因為有人先他一步,他就選擇放棄。妘周辨認出樹木上刻的符號是只蜘蛛,他猜測是東社的朱氏。妘周留意出現在及及谷的朱氏,問著問著,竟問到來采菇的朱云身上,朱云說那正是她發現的蜂巢,只是她兄長在戍衛,她自己一人拿不下這蜂巢,本來還想喊風川幫忙呢。
于是一群人相約來採蜂蜜,熱熱鬧鬧,歡歡喜喜,有風川朱云,虞允兄妹,妘周、風夕,還有虞蘇。
分工下來,虞蘇和風夕制作草幕,虞允兄妹去摘棕樹葉,一會有用途;風川和朱云燃熏煙,妘周捅蜂窩。
草幕編好,棕葉堆滿一地,大家紛紛戴上草幕,開始行動。風川和朱云用竹籃裝熏煙的材料——野獸糞便和半干的草葉,他們點起煙,分兩頭爬上樹,將竹籃掛在接近蜂巢的樹梢上,然后迅速爬下來,爬慢可是會被傾巢而出的野蜂蟄。野蜂被熏離蜂巢——當然還有一些野蜂不肯走,仍守著陣地,這時,換妘周上去,他同樣要動作快,而且要準狠。他腰間綁著麻繩,敏捷爬上樹,用一根長柄的工具捅下蜂窩,他不能顧忌手被蟄,野蜂往草幕的眼洞鉆。
蜂蜜一塊塊被打落,掉在地上,蜂群憤怒地嗡嗡亂叫,盤旋而下,嘈雜聲繞耳不絕。樹下的人們要么用力揮動棕樹葉攆趕蜂群,要么眼疾手快將蜂蜜撿起,塞進陶盆里。風川見黑壓壓的蜂群涌來,他大喊:“快跑!”
一聲令下,拔腿齊跑,他們屁股后面追著氣憤的野蜂,四處逃竄,被蟄得跳腳。眾人在前跑,風川和朱云斷后,兩人拼命揮打棕葉,打散蜂群,邊“戰”邊退。
逃離險境,大家檢查傷情,被蟄得最慘的無疑是妘周,其他幾人,身上臉上多少也有幾個包,然而很值得,撿來滿滿一個陶盆的蜂蜜,捧在朱云懷里。
逃出林叢,伙伴們摘下身上的草幕,在一處草丘打量他們的收獲,并指著對方頭上臉上的包相互取笑,有種共患難的喜悅。
蜂蜜用青蕉葉包起,放在火上稍微一烤,便就很好吃。一只只手,從烤軟的蜂蜜上掰下一小塊,含嘴里,細細品嘗,甜得樂呵呵。
一大盆蜂蜜,吃掉一小份,剩余的部分,風川將它分成七分,兩份最大的給朱云和妘周,大家都沒意見。朱云是發現蜂巢的人,熏煙趕蜂靠她;妘周家窮,并且有捅蜂窩的功勞,算是很公道了。
虞蘇用棕葉包住自己的蜂蜜,小小一份,包得四四方方,用藤條扎好,揣入懷里,他要帶回家,給父母吃。虞圓學虞蘇,包起蜂蜜,把蜂蜜弄得零零散散,還是風夕幫她扎好。妘周用竹籃提著屬于自己的蜂蜜,他看風夕,等風夕忙完,他湊到風夕身邊,偷偷塞給風夕一塊蜂蜜,是最純正的一塊,黃橙橙,沒雜質。風夕搖頭不肯接,風川眼尖,用力拍妘周肩膀,笑問:“干么呢?”妘周嘿嘿一笑,把手縮回去。
“那里有奇怪的聲音,會不會是野豬?”虞圓手指前方的密林地,她聽到“嗯嗯哼哼”的聲音,不響亮,夾雜在鳥獸的叫聲中。
“不是野豬。”朱云紅了臉,把虞圓拉開,視力極好的她,已經瞧見林叢里是怎么回事。
相對于女伴們的羞澀,妘周非常好奇,甚至是興奮,他蹲身,想悄悄靠近聲源地,挨著虞允一個小石子。不過他也是人才,悄無聲息過去,悄無聲息回來,臉上帶著怪笑:“是虞正和風羽。”
他話語一落,就聽到風夕小小“咦”的一聲,事實上,不只風夕驚訝,伙伴們都有點驚訝。這兩人他們都認識,是兩位男子,年紀只比他們大點。
虞蘇莫名地滿臉通紅,他不是第一次知道男子間可以幽會,但卻是第一次看到,雖然遠遠地,他什么也沒看清楚。
“要說這男子間怎么……”虞允露出一幅困擾的樣子,還托著下巴深思。
“兩人得有一個當女人……”妘周邪笑著,他話語沒說完,就挨著風川的手臂勒脖,風川讓他閉嘴。
在場有女伴,不只風川的妹妹,就是虞圓也都還沒有情人,再說這種事,男子們私下談談就好,干么拿出來當著三位女孩面說。
虞蘇一路沉默,低著火烤似的臉,紅撲撲,默默跟著眾人回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