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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懷看看他,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襟,撩開車簾讓他往外看,街邊有家賣蒸餅的,剛剛開鍋,氤氳的蒸汽一下子撲到馬車里。
鄭觀容又是好笑,又是無奈,“你......”
“你看,宮廷的劇變并沒有打擾到這些人的生活,他們仍然平靜平穩的活著,”葉懷道:“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往前看吧,怎么使他們過得更好,才是你應該考慮的。”
鄭觀容放下珍珠結,轉而攬住葉懷,將他結結實實抱了個滿懷。葉懷的面頰蹭著他的脖頸,眨來眨去的眼睫像一下一下的親吻。
到了家門口,葉懷從馬車上下來,鄭觀容跟著他下了馬車,走到門口。
葉懷站住腳,回頭看著他。
鄭觀容道:“我不能跟你一塊嗎?”
葉懷點著他的胸口,笑道:“金屋藏嬌的期限結束了,太師大人,寒舍簡陋,就不請您來做客了。”
鄭觀容被他一步步推下臺階,含笑看著他走進門里。
這一夜的變故讓聶香和葉母十分不安,葉懷同她們說了話,略提了兩句宮中的變故。
聶香看葉懷眼下布著淡淡的青色,便道:“總歸知道你升官了,是好事,這就足夠了。阿兄,快回去休息吧。”
葉懷點頭,穿過月亮門,走到東院,廂房里空無一人,墻壁上的畫和詩都已經收了起來。葉懷一邊解衣服,一邊往屏風后面走,一時還覺得有些不太習慣。
他換了寢衣走到床邊,身后忽然傳來動靜,葉懷一轉頭,被鄭觀容整個抱住,倒進床里。
“你怎么......”
“金屋藏嬌不成了,只好待月西廂了。”鄭觀容嗅著葉懷側頸的皮膚,鉗著他的手腳,擠擠挨挨地裹進被子里。
葉懷打了個哈欠,“待月西廂,這會兒可是白天,你真是,唔......”
葉懷眼睛合上了,鄭觀容摟著他,在輕柔的床幔和柔軟的枕衾中,一道沉入夢鄉。
第68章
在經歷漫長的干燥寒冷之后,這一年的初雪終于慢悠悠落了下來。鄭觀容重回朝堂,帶給朝臣們極大的波動。
半年之前,提到鄭觀容三個字仿佛洪水猛獸,朝中百官避之不及,一轉眼鄭觀容居然又重新回到了朝堂上。
政事堂外,白雪紛紛揚揚,政事堂里,謝照空說起此事,十分惴惴不安。
葉懷停住筆,看向堂下幾人,齊舍人傷了腿,還在家里養病,羅舍人暗通承恩侯府,已經被下獄,楊秀今日告假,堂下只有謝照空和兩位年長的中書舍人。
他們雖沒有開口,但心里也是一樣的隱憂。
“鄭觀容雖然回到朝堂,但只保留了先帝御命輔政時的尊位,不再是從前一手遮天的中書令了。”葉懷告訴幾人,“我看中的是鄭觀容的才能,但若他故態復萌,不說我,朝廷諸公,宮中太妃與長公主都不能容他。”
“諸位,”葉懷掃視過幾人,“你們不是我的黨屬,不是鄭觀容的政敵,是整個朝堂,整個天下的棟梁。我希望你們能免除隔閡,去藩籬存遠志,專務于實。”
三人忙起身行禮,“下官受教。”
飄雪的天氣,天幕壓得低低的,陰沉沉地懸在頭頂,午后雪勢漸大,眾人便提早散了。
葉懷回到家,聶香說買了新鮮羊肉和魚肉,問葉懷晚上要不要燙鍋子吃,葉懷說好,在這兒陪著聶香和葉母說了會兒話,略坐了一會兒走到那邊東院。
書房里已經升起了炭火,錯金香爐里散出水青色的四和香,整個房間又暖又香,葉懷換下官服換了身常服,衣服不臃腫,但手腳都是暖的。他給自己端了杯熱茶,走到書案后預備看書寫字。
剛一坐定,小廝就通傳,說一位姓曹的侍御史求見。
葉懷回想了下這人是誰,道:“讓他進來吧。”
姓曹的侍御史年近不惑,樣貌端正,留著兩縷胡子,平日里很愛擺弄。葉懷對他有印象,只見這人走進來,走到書案前,撲通一聲跪倒,口中喊著請葉懷救命。
葉懷嚇了一跳,起身把人扶起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曹御史抓著葉懷的手,只是不起身,“大人,當日鄭家抄家,就是我去宣的旨,如今鄭太師回來了,你說我可不是大難臨頭?”
“不會有事的,”葉懷好不容易把人勸起來,又叫人端上了茶給曹御史壓壓驚,“先時你去抄家是奉皇命,按律法流程行事,有何錯處?”
曹御史面色難言,葉懷道:“鄭太師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倘若他因此為難你,你只管來找我。”
聽他做了這樣的承諾,曹御史心下稍安,葉懷又溫聲問了些公務,與曹御史閑談片刻,才將他送出來。
走到門外,曹御史抹了把臉上的老淚,對葉懷道:“大人快回去吧,外頭冷——”
一句話沒說話,曹御史就看到廂房廊下站著個人,那人穿著家常的雪青色寬袖大袍,長發挽了支玉簪子,袖著手悠閑地看著曹御史。下人來給他換茶,他擺擺手,端的是熟稔的樣子。
曹御史的臉一下子白了,在葉懷這里看到這樣家常裝扮的鄭觀容,可想而知這兩人素來是怎樣的親近。
葉懷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眉頭微皺了下,回過頭道:“外頭雪大,曹御史千萬小心。”
曹御史倏地把手從葉懷手腕上收回來,白著臉,一步三晃的走了。
人走之后,鄭觀容走到葉懷身邊,葉懷問:“你嚇他做什么?”
鄭觀容拿手里的熱茶替葉懷洗了手,道:“他來找你干什么?”
葉懷從他手上拽過帕子擦手,道:“還不是鄭太師名聲在外,來求我救命的。”
鄭觀容扶著他的肩推他回暖和的書房,道:“別人怎么不來求,就他來求?得罪我的人多了去了。”
“他是負責抄家的御史,要論得罪你,誰有他得罪的很。”
鄭觀容嗤笑,“怕是抄家的時候中飽私囊了不少東西吧,真正問心無愧的人只會像御史大夫那樣每日緊盯著你我的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