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緣修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上首的皇后端坐著,卻沒有說話,令人不安的寂靜之中,她終于伸手把酒杯拿起來,確實望向皇帝,“這杯酒,臣妾敬陛下。”
皇帝端起酒杯,溫聲道:“皇后身體不好,少飲些酒吧。”
皇后搖搖頭,“這杯酒,一定要敬陛下,求陛下給臣妾解惑。”
皇帝微微一頓,“什么?”
皇后站起身,燈燭的陰影在她身上搖晃,搖搖欲墜的,好像她撐不起這一身的華服。
“我想問問陛下,為什么太醫院的脈案中,一份寫我身體康健,一份寫我體有金石燥毒。”皇后一字一句,聲音清晰地回蕩在整個大殿中,“為什么懷胎九個月,每次請脈都是平安,偏偏孩子生下來,是個死胎!”
皇帝面色微變,他把酒杯放下,“皇后病了,下去歇息吧。”
皇后揚手扔掉酒杯,“我沒有病,我好得很!是你,是你給我下毒,害我孩兒早夭。我與我的孩兒,從頭到尾都是你的棋子,你扳倒了鄭觀容,你不再需要我們了,所以你害死我的孩子,除掉我的父親。陛下啊陛下,你就是這般為人父,為人君的!”
“閉嘴!”皇帝暴怒,“來人,把皇后帶下去!”
皇后摔掉了頭上的鳳冠,一頭青絲里夾雜著半數斑駁的白發,她從衣袖中抽出一支寒光閃閃的匕首,直直抵著皇帝的脖頸。
太監驚慌失措,殿內的侍衛圍在兩邊,只是不敢上前。
景寧長公主在階陛之下不遠處,“皇后娘娘,千萬別沖動。這其中許是有什么誤會,刺殺陛下是誅九族的大罪,就是為承恩侯府還活著的那些人,也不可犯下此等大錯。”
“誤會?”皇后冷笑,她拿著匕首逼近皇帝,“有誤會嗎,陛下,你告訴我,我誤會了什么?你敢說你沒有給我下毒,你敢說孩子不是你害死的?”
“你總說鄭家人心狠,難道你不是鄭家人,難道你沒有流著鄭家人的血?要說心狠,誰能比得過你!”皇后聲聲泣血,質問皇帝。
皇帝在某個瞬間被某一句話擊中,倏地沉默下來。
這沉默幾乎表明了皇后說的全是真話,景寧望著皇帝,滿眼難以置信。
殿中被這番話驚住的不止一個,景寧卻忽然聞道一股清油的味道,窗外火光閃爍,那不是燈燭的光亮,是熊熊燃燒的殿宇。
門緊閉著,火光越來越近,朝臣與宗親一下子慌了,嗆人的煙氣蓋過了濃重的宮香,已經在宮殿里蔓延。許多人受不了這一整天的折騰,面色憋得青白,激烈地咳嗽起來。
皇后看著這些人,大笑起來,“看看吧,這就是你們的君,殺子殺親,你們侍奉的就是這樣的無道之君!”
“我要你們都去給我的兒子陪葬,”皇后回頭看向皇帝,眼淚流了滿臉,“你也得去陪他,你不去陪他,他一個人得多害怕。”
匕首沖著皇帝的心口扎下去的一瞬,一道響亮的嬰兒啼哭聲穿透混亂的麟德殿,傳到皇后耳中。
殿門大開,鄭太妃走進殿里,身后的禁軍一半去滅火,一面圍到殿內,將上首皇帝皇后二人圍住。
她身邊站著葉懷和鄭觀容,葉懷抱著嬰兒,看向皇后,“殿下,你的孩子沒有死。”
看到鄭觀容,滿殿的人或驚或恐,皇帝睜開了眼睛瞪著鄭觀容,看他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面前,簡直像一場噩夢。
嬰兒還在哭,葉懷抱著孩子往前走,繞過禁軍,一步步靠近皇后。
皇后還握著匕首,可是眼睛卻緊盯著葉懷懷里的孩子。孩子的啼哭聲落在母親耳朵里,會有所感應嗎,葉懷不知道。
鄭太妃向皇后解釋,是如何用死胎換掉了皇后的胎兒,又是如何秘密運出宮去的,宮廷秘辛在大庭廣眾之下解開,殿里的官員和宗親只恨不能剜掉眼睛,割掉耳朵。
孩子遞到皇后面前,皇后再也忍不住,丟掉了匕首,將孩子抱進懷里。
總是哭泣的孩子見到母親的那一瞬間,忽然不哭了,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安靜地望著眼前的人。
只一眼,皇后就確認這是自己的孩子,她抱著自己的孩子嚎啕大哭,凄厲的哭聲讓每個人心里都有些不忍。
禁軍一擁而上,將皇后和皇帝隔開,卻不敢怎么對皇后,只是把她圍了起來。
宮人上前扶起皇帝,皇帝愣愣地,只看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的鄭觀容。
“你沒死。”
鄭觀容道:“陛下沒有親手殺過人吧。”
“可是......”皇帝看向鄭太妃,一剎那明白了什么,“你們,你們這些逆賊,亂臣賊子!還不快把他們拿下!”
禁軍統領依舊站在鄭太妃身側,沒有動靜。
皇帝面色白了一下,整個殿里的人眼觀鼻鼻觀心,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
鄭觀容看著皇帝,“不去看看你的兒子嗎?那是你的孩子,另一個父親要殺母親,在權衡利弊之下,因利用而誕生的孩子。”
皇帝一瞬間好像被什么東西扎破心臟,扎到最隱秘的最長久潰爛的傷疤。
他回到某一日,忽然明白了父親口中幸好是什么意思。原來父親要殺母親,原來恩愛夫妻琴瑟和鳴是假的,父慈子孝,舐犢情深也是假的。一個孩子分為兩部分,一半要殺另一半,那這個孩子該怎么活下去。
皇帝在那一刻看清了所有不堪的真相,舅舅不可依靠,他是垂在頭頂的威脅,太妃并不慈愛,她透過皇帝的眼憎恨和向往的是另一個人。
皇后的哭聲還在繼續,皇帝甩開宮人的手,獨自走下殿,一步一步,然后倏然委頓下去。
第67章
殿外的火滅了,皇帝受驚昏厥,皇后和皇子被帶下去了,但是禁軍并沒有撤,殿內的宗親和朝臣也沒有走。
火燒過的氣息還沒有散,窗戶只吝嗇地開了一點,唯恐殿內的私語被風帶出去。
御史大夫指著葉懷,滿臉憤怒,“虧得大家如此信任你,你居然投靠鄭賊!葉大人,你可知這是遺臭萬年的罪過。”
“今日這些人是為護衛陛下,護衛皇子來的,留諸位大人在這里,也是因為茲事體大,要商量出個章程。”葉懷不氣不惱,落在別人眼里有些深不可測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