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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寧猶豫了一下，她知道葉懷的為人，也知道這句話的分量，可心頭還是有些猶豫，“怕就怕萬一......”

“沒有萬一，我對你燕家的皇位，不感興趣。”鄭觀容推門走進(jìn)來。

景寧豁然站了起來，鄭觀容走到葉懷身邊，將頭上的帷帽摘了下來，伸手摁在葉懷的肩膀上。

葉懷擔(dān)憂地看著鄭觀容，鄭觀容回以他一個(gè)安撫的眼神。

景寧皺著眉看著這兩個(gè)人，看來看去沒看明白，“你好大的膽子，不逃也就罷了，還敢出現(xiàn)在我面前。”

鄭觀容看她一眼，淡淡道：“你覺得幾句話能嚇得住我。”

景寧咬牙，鄭觀容積威太重，景寧在他面前總有幾分氣勢不足。她恨恨地看向葉懷，“瞧瞧吧，階下囚還擺著太師的譜呢，這教我如何信他。”

葉懷溫聲道：“殿下心有溝壑，不是爭一時(shí)之氣的人。”

他雖然在夸景寧，但話里是向著鄭觀容的，景寧后知后覺，這間屋子里，葉懷根本不是中立的，自己才是勢單力薄的那個(gè)。

她一下子警惕起來，望著鄭觀容，“要我保守秘密，至少要告訴我，你們到底想做什么。”

鄭觀容道：“我所求與葉懷一樣，期盼革故鼎新，知人善用的君王，期盼雄才大略，勵(lì)精圖治的明主，可陛下是那樣的人嗎？”

景寧眸光微動(dòng)。

鄭觀容看著她，“景寧，女科舉是我開的，我已經(jīng)力排眾議開了先河，后面本該越來越順暢才對。但陛下對女子掌權(quán)深惡痛絕，他執(zhí)掌大權(quán)一日，你就沒可能重回朝堂。”

“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吧。”鄭觀容撂下這句話，拉起葉懷一道離開。

“葉懷曾經(jīng)置你于死地，”景寧看著兩人的背影，“你二人之間真有那么牢不可破嗎？”

鄭觀容皺了皺眉，不喜歡景寧對他們的推測，“那時(shí)我與他是政敵，對政敵心慈手軟可不太愚蠢？至于其他的，我慢慢討。”

兩個(gè)人走出門，到了背人的地方，葉懷伸手把帷帽替鄭觀容帶上，鄭觀容一抬眼就看到他手腕上的擦傷，一大片紅腫，在白皙的皮膚上尤為明顯。

“疼不疼？”鄭觀容握住他的手腕。

葉懷道：“一點(diǎn)小傷，你呢，傷口沒有裂開吧。”

鄭觀容搖頭，“不必?fù)?dān)心我。”

景寧站在欄桿邊，看這兩個(gè)人面對面站著，低聲絮語。她心里琢磨這兩個(gè)人好古怪，卻冷不丁想起有一年，景寧想要招葉懷為駙馬，鄭觀容聽到消息，氣勢洶洶地趕過來。

景寧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不可思議，又有些想冷笑。

“原來不是留給鄭家貴女的，是留給鄭觀容自己的。”

葉懷和齊舍人當(dāng)街受傷之事傳到了宮里，皇帝把葉懷召進(jìn)宮，細(xì)問情況。等葉懷回到家，天色已經(jīng)不早了。

他推開正房的門，墻壁上的閨怨詩終于撤下來了，換了《詩經(jīng)》中的句子。

鴛鴦?dòng)陲w，畢之羅之，君子萬年，福祿宜之。

鴛鴦在梁，戢其左翼，君子萬年，宜其遐福。

葉懷撩開珠簾走到里間，鄭觀容坐在條案后，正在寫東西。

他到屏風(fēng)后換了身薄綢衣衫，走到鄭觀容身邊看，紙上寫了許多名字，鄭觀容正琢磨自己手上可用之人。

從前當(dāng)太師的時(shí)候，鄭觀容一貫把自己身邊的人分為幾類，有才能可以同他商議決策的人，譬如姚阮二位舍人，這樣的人，鄭觀容盡力不讓他們身上留有瑕疵。

但同樣因?yàn)楹袜嵱^容的關(guān)系過于親近，這些人大多被削官貶為庶人，除非皇帝旨意，否則很難起伏。

再有就是行事狠辣，負(fù)責(zé)替鄭觀容黨同伐異，籠絡(luò)人心的人，如辛少勉和許多鄭家人，這些人人數(shù)最多，在鄭觀容的倒臺中已經(jīng)全都被清算。

還有就是如京兆少尹這樣，身居實(shí)職，處事圓滑，雖投靠鄭觀容，但盡力使自己不留下什么把柄，如今被貶到各州府任職。

這些人聰明謹(jǐn)慎，看得見鄭觀容的敗局，更容易改換門庭，被葉懷拉攏。

“家底是薄了些，”鄭觀容道：“葉大人莫嫌棄。”

葉懷撩起衣袍，跪坐在鄭觀容身邊，鄭觀容倚靠著憑幾，伸手將葉懷攬進(jìn)懷里。

葉懷微微低著頭，神情認(rèn)真，鄭觀容看著他的側(cè)臉，忍不住親了親。

葉懷眼風(fēng)都沒動(dòng)一下，只是翻看鄭觀容寫下來的東西。

“對了，”葉懷道：“齊舍人傷了腿，陛下派太醫(yī)去看，說若是恢復(fù)不好，日后會不良于行。”

鄭觀容把玩葉懷肩上的頭發(fā)，“謀害朝廷命官算大罪了，陛下這次滿意了？”

葉懷點(diǎn)點(diǎn)頭，“今天一天，我便見到了幾十封彈劾的折子，謀害朝廷命官，哄抬布價(jià)，過往還有仗勢欺人，巧取豪奪，林林總總，罪狀得有一摞子。”

“我出宮時(shí)，承恩侯正在紫宸殿外跪著請見陛下，不知陛下要如何發(fā)落他。”

葉懷把這些東西收起來，回頭望了眼鄭觀容。

鄭觀容道：“怎么？”

葉懷往后倚靠著他的肩，“我寫你的四大罪狀，宣讀陛下對你的詔書，你心里真的沒有一點(diǎn)怨言？”

“怎么沒有？那時(shí)看著你，真是又愛又恨。”鄭觀容低下頭，重重咬了下他衣襟里的鎖骨，“愛你那般出色，又恨你那般心狠。”

葉懷微微仰著頭，任他施為，只不說話。

鄭觀容抬頭看他，他一雙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鄭觀容輕撫著他的面頰道：“說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