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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懷琢磨了下幾個人的意思，道：“好了，我再去面見陛下，一定把這件事解決?！?

這次進宮，葉懷與皇帝談的很順利。

葉懷心里明白，有個錦繡使，以后還能有別的使者，開了這個先河，再想裁撤就難了。

也是因為這個，葉懷像個斤斤計較的商人，以錦繡使的職位做交換，不僅把積壓的奏章都批了下來，還變著法子讓皇帝同意，以后會避免奏折積壓的情況。

走出紫宸殿已經(jīng)是黃昏，早起的雨只下了一點，一整天都是沉悶濕熱的天氣，偏偏在黃昏時分來了一陣風(fēng)，把燥郁的氣息一掃而空。

葉懷站住腳，聞到空氣中飄來的桂花香味。他走到清光園門前，見那個小太監(jiān)正面對著門說著什么，瞥見葉懷走過來，低聲說一句有人便匆忙離開了。

葉懷走到門前，還能聽到鐐銬碰撞的聲音，他站住腳，等里頭聲音漸漸消失了，才把袖中的藥膏從門夾縫中放進去。

門里面，鄭觀容并沒有離開，他垂下眼，看藥盒滾到地上，葉懷白皙的手從門縫里伸過來的時候蹭上一點泥土，讓鄭觀容很想替他仔仔細(xì)細(xì)地擦干凈。

天氣熱得久，太掖池的荷花開得也久，深粉色的荷花，碧綠色的荷葉，顏色都像是提煉過的，變得十分濃郁。

葉懷從太掖池路過，大日頭下，他衣著整肅，腳邊只有一團影子伴著他從岸邊走過。

女官上前攔住他，遙遙指了指太掖池上的水榭，葉懷看去，見景寧長公主站在窗邊，搖著扇子，同他示意。

葉懷跟著女官走進水榭，水榭里放著冰鑒，新鮮的蓮花開在白磁盤中，趁著湖面上的風(fēng)，又清香又涼爽。

“才從陛下那里出來？”景寧問葉懷，她今日沒穿官袍，穿著輕薄的宮裝，入宮陪太妃和皇后說話。

“外頭太熱了，你歇會兒再走吧?！本皩幗腥松狭藳霾瑁~懷謝過。

她攔下葉懷，不是單純敘舊，是有事情問他，“皇后這段時間身體一直不好，承恩侯認(rèn)為是宮中太醫(yī)不盡心，又說當(dāng)日皇后失子也是太醫(yī)之錯，讓我去查他們。”

“我想，牽扯上皇后喪子之事，對太醫(yī)院來說豈不是無妄之災(zāi)？”景寧嘆氣口，“說起來，承恩侯越發(fā)驕橫跋扈，我實在不想奉承他們?！?

葉懷問：“陛下的意思呢?！?

“陛下念在皇后失子的份上，對承恩侯十分寬宥?！?

葉懷沉吟片刻，“不若問問太妃?！?

景寧猶豫道：“太妃與承恩侯是親姐弟，一家人還能說兩家話？”

葉懷心里覺得鄭太妃比鄭博要聰明的多，她不會看不出這是皇帝在捧殺承恩侯。

兩人談了些事情，遠(yuǎn)遠(yuǎn)地見柳樹林子里一群人走過來，為首的那個穿著絳紗袍，神色很飛揚。

走到水榭邊，這人忙進來見禮，葉懷不認(rèn)得他，他卻能一口叫出葉懷的名字。

等人走了，葉懷問：“這人是誰？”

“他不就是陛下新封的錦繡使，聽說不日就要出宮辦差了。”景寧有些疑惑：“你沒見過他？”

葉懷道：“內(nèi)廷的事，我總不好過問。”

景寧告訴他，“這個錦繡使，原來是翰林院伺候的小太監(jiān)，長日跟那些讀書人待在一塊，慢慢也學(xué)著識文斷字。后來不知什么時候入了陛下的眼，這次選錦繡使，御前的那些人都沒有用，偏偏選中了他?！?

葉懷一愣，翰林院的小太監(jiān)？翰林院可緊挨著清光園。

從景寧長公主這里離開，葉懷去了趟清光園，

清光園里桂樹茂密，綠樹濃蔭，一走進去不似外頭那樣悶熱，倏地涼爽起來。

小樓里前后的窗戶都開著，穿堂風(fēng)和著桂花的清香，鄭觀容站在桌邊寫字，姿態(tài)悠然。

葉懷走進去，不由分說拿起桌上的紙，紙上不是與人通信的內(nèi)容，只是默了兩首陶淵明的詩。鄭觀容拿著筆，看見葉懷，且驚且喜，“你來了?！?

葉懷冷冷地看著他，“錦繡使是你的主意？”

“不是。”鄭觀容立刻否認(rèn)。

葉懷面色冷然，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鄭觀容把筆放下，慢慢道：“我只是，唔，隨口一提，你知道的，咱們這位陛下，權(quán)術(shù)制衡這一塊是無師自通?！?

葉懷心中的怒火一陣陣翻涌，他憤怒的不僅是鄭觀容給皇帝出主意，還有皇帝居然找鄭觀容問政。

當(dāng)日扳倒鄭觀容是何其艱難何其僥幸的一件事，一轉(zhuǎn)眼，皇帝居然又把朝政大事捧到鄭觀容面前。

葉懷氣的面色發(fā)白，站在那里一動不動，雙手攥成拳，單薄的身軀幾乎有些搖搖欲墜。

鄭觀容怕他氣得狠了，忙走上前扶著他的肩，手掌在他胸前輕撫，“怎么這么大氣性，氣大傷身，聽我慢慢同你說?！?

葉懷推開他的手，“你要說什么？”

鄭觀容輕撫著手掌，道：“皇帝不殺我，本來就是留著做后招，不是對付你，就是對付鄭太妃。”

“鄭太妃還知道不能輕舉妄動呢，你偏又是那樣眼里不容一點沙子。聽他說你近來安排了許多人規(guī)勸他的一舉一動，他好不容易擺脫了我，還沒嘗到自由的滋味就落到你手里了，能不生氣嗎？”

“我規(guī)勸他是因為——”

因為不想被鄭觀容說中，不想發(fā)現(xiàn)選擇皇帝是錯的。

葉懷閉上嘴巴，一聲不言語。

鄭觀容溫和又寬容地看著他，好半晌，葉懷咬著牙道：“這就是你的后招?！?

“你又冤枉我了，酈之?！编嵱^容道：“你想一想，皇帝可以用我，你也可以用我啊?？倸w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shù)挠凶镏耍豢赡茉僮龌貦?quán)傾朝野的鄭太師了?！?

葉懷冷笑，“你以為我會信你？你這樣利欲熏心的人怎么可能輕易放棄權(quán)勢?！?

鄭觀容沉默下來，“我以前也以為權(quán)勢才是我無論如何不能放棄的東西，直到那天二姐來找我，她說，早晚有一天我會失去真正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