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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他去賑災,既是想鍛煉他,也是想讓他把名望功績全都收到手里。”鄭觀容道:“為給他安排這個代侍郎的職位,本家也算絞盡腦汁了。”
葉懷方才就沒琢磨透代侍郎的意思,鄭觀容解釋道:“對于侍郎的位置來說,鄭季玉太年輕了。一個代字,堵住了反對者的嘴,也為以后留下余地,他若愿意留在刑部,代字早晚可以摘下,若不愿意留在刑部,直入中書也方便。”
葉懷恍然大悟,他不僅明白了鄭季玉的身份是何等貴重,也明白了鄭觀容這番話的意圖,當即保證,“我會好好輔佐鄭侍郎的。”
鄭觀容望著葉懷,葉懷的眼眸偏淺,映著窗外的雪色越發(fā)剔透了。鄭觀容伸手拂了拂葉懷濃密的眼睫,忽然道:“倘若你同他一般,早比他揚名了。”
葉懷微愣,鄭觀容牽著葉懷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
“酈之,你可有想過,假如你出身世家,如今會是怎樣的光景?假如你投身清流呢?”鄭觀容道:“你若是清流,我怕也舍不得打壓你。”
他弄得葉懷面頰有些癢,葉懷仔細想了想,道:“說句冒犯的話,我不覺得出身世家便高貴,人總是得有真才實學。至于清流,”
葉懷搖搖頭:“清流沒什么趣,規(guī)矩束縛太多,我總有私心,怕早一日晚一日也要被他們踢出去。”
“我看現在就很好,”這是葉懷的真話,“得遇老師,是我之幸。”
看著葉懷認真的眼,再涼薄的人心里也不免為之所動,有那么一瞬間鄭觀容臉上的情緒全都消失了,平靜地讓葉懷覺得有些陌生。不過片刻,他又恢復了溫煦的神態(tài),親昵地擁著葉懷,只是沒有說話。
鄭季玉的事情被葉懷拋在腦后,午后廚房預備了撥霞供,熱熱的鍋子,羊肉,兔肉和魚肉都片的薄薄的能透光,寒冬臘月也不知道哪來的鮮靈的菜蔬,擺了一桌子。
葉懷不大會挑刺,吃魚從來只喝魚湯,這薄薄沒有刺的魚肉算是對了他的胃口。鄭觀容還燙了幾瓶酒,嘗著像蜜水,甜絲絲的,后勁卻不小。
他說這是有了冰糖之后,有人搗鼓出的果酒,糖蓋過了澀味,風味上佳。
葉懷聽著聽著就想起來了柳寒山,柳寒山的新酒不知道弄出來沒,別被人捷足先登了。
隔著鍋子蒸騰起的霧氣,鄭觀容看見葉懷的眼睛顫啊顫,然后閉上了,他撐著頭,面頰紅紅的,嘴唇濕潤潤的,半闔著眼,露出一點醉態(tài)。
鄭觀容這會兒心里正軟著,看他這幅姿態(tài),簡直覺得怎么愛都不夠。飯桌撤下之后他引著人到里間,一面親他,一面替他擦臉解衣。
這樣的溫柔太有欺騙性了,葉懷直到被摁在床鋪里才起了反抗的心,鄭觀容哄著他,沙啞的聲音叫他從尾椎骨往上都是酥麻的,手握著床桿,只是吃不上勁。
午間不好太荒唐,鄭觀容是淺嘗輒止,對葉懷來說卻剛剛好,既解了乏,又不過于疲累。
換掉汗?jié)竦囊路~懷躺進干凈的床褥,就著未消退的余韻,昏昏睡了過去。
一覺睡醒,葉懷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窗外天還亮著,雪停了,枝頭樹干全都落了白雪。
“發(fā)什么愣,”鄭觀容站在書案后,一手執(zhí)筆,一手負在身后,“過來,我教你學畫。”
葉懷猶在夢中,他披了件衣服,起身走到鄭觀容身邊。鄭觀容遞給他一杯茶,葉懷喝了,鄭觀容便起身,把位置讓開來。
他還是把那兩盆蘭花畫了下來,看來不像費了多大功夫,寥寥幾筆,勾勒出蘭花舒展的姿態(tài)。
葉懷另取了干凈的宣紙臨摹,一模一樣畫下來,鄭觀容只是搖頭,“你好好畫,畫不好今天就不讓你走。”
葉懷才剛醒,撐著頭,拿著筆在紙上畫出刻板的線條,作畫的姿態(tài)不端正,神情也懶懶散散的。
鄭觀容看他這幅樣子,反而樂了,扭過他的下巴轉向自己。
葉懷有點不高興,“又畫壞一張。”
“你看不看我都一樣畫壞。”鄭觀容用含著笑意的聲音逗他:“小郎君,今晚回不去了。”
葉懷別開臉,鄭觀容順勢從側邊抱住葉懷,埋在他的衣領里深深嗅了嗅。
葉懷掙脫不得,另抽了一張紙,在鄭觀容的捉弄下穩(wěn)住身形,寫了兩句詩。
“我的字總算不錯吧,這與你的畫不也很相稱。”葉懷道,他不強求自己不擅長的東西。
鄭觀容微微有些驚訝,他把葉懷松開些,拿起那幅字看了看,又在葉懷臉上親了一下,“我的酈之真是通達。”
第16章
這天晚上鄭觀容還是放葉懷回去了,巷子里家家戶戶都將門前的雪掃清,掃出來一條路,墻角堆著沒化掉的雪,在燈籠映照下明晃晃的亮。
到家門口,葉懷下了車,仆從送上來一個長匣子,里面是兩幅裱好的畫,一幅是蘭花,另一幅則是九九消寒圖。
仆從在葉懷面前躬身道:“家主說,留給您畫著玩。”
葉懷嘴邊抿起一個笑,不過轉瞬即逝,他對仆從道了謝,轉身進了家門。
正房的燈還亮著,葉懷掀開簾子走進去,里面葉母正同聶香說著什么。
見葉懷回來,葉母問他怎么回來的這樣遲。
葉懷一邊解下狐裘一邊道:“大雪阻路,馬車不得過,這才回來遲了。”
葉母點點頭,沒再追問,只是皺著眉神情有些嚴肅。
葉懷問:“怎么了?”
聶香給了他倒了杯熱茶,“你聽說了沒,西郊桑山上跑下來一個怪獸,跑進村子里嚎叫了一陣,叫聲像雷鳴,當天夜里就下雪了。”
葉懷問:“可有傷人?”
聶香搖頭,“那倒沒聽說,不過桑葉村的人都看見了,說那怪獸形似老虎,爪似龍,頭上有冠,尾巴有三丈來長。今日西市的百姓們都在議論,不知是吉是兇。”
葉母神情有些不安,“凡有異象,皆為兇兆,你看吧,一定是要出事了。”
葉懷道:“我看不然,你不也聽她們說了,野獸一叫,當晚便下雪了。這雪不止下在京城,太原因旱受災,這一場雪也下在了那邊,來年豐收有望,怎么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