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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棟三層的舊式庭院。
圍墻很高,繁茂的綠色藤蔓植物掩映著斑駁陸離的墻面。
一樓是藥鋪,廳內三面墻都是通頂的樟木木柜,小格子抽屜上鑲嵌了銅環,柜臺上整齊排列著青瓷大肚罐,標簽紙是古樸的小楷。兩個穿白大褂的醫生站在柜臺里用銅秤抓藥,再用褐色的牛皮紙包起來,講話輕聲細語的。
很安靜。
卻并不冷清,病人甚至有點多,大概是隔三差五造訪的熟客。
城市病人越來越多,中醫治未病之病的理念也逐漸被認同。
更多的人是為了養身健體。
戴香去診臺處說明來意。
她走回來,“靜宜,謝老先生在二樓,我們上去吧。”
丁靜宜點點頭,對身邊的陳絮說,“小絮,你在樓下等我。”
陳絮拖長聲音叫她,“媽——”
丁靜宜很堅持,“聽話,小絮。”
診程十分漫長。
謝世清是中醫藥大學的教授,退休之后直接返聘,在江城小有名氣。他的名聲確實名副其實,靠的是口口相傳而來。
他坐診的時候從不故弄玄虛,總是思路清晰,用藥精準。
望聞問切之后,他又認真看了丁靜宜帶過來的病歷。
初秋時節,天漸漸涼了。
院子內有幾盆銅錢草,依舊是生機盎然的樣子。
空氣中到處彌漫著中藥材草本植物的味道,連風都好像是清苦的。
陳絮眉頭緊鎖,在樓下廊檐下的階梯上坐了一會兒。
她曾經偷偷在搜索引擎中輸入過丁靜宜病歷結論中提到的那個醫學名詞,在各種碎片化信息里找尋了病患或者家屬發帖講述發病后的存活時間。
她很害怕。
父母已經分居一年多了。
父親陳之韌,在外面有別的女人,還有一個八歲的兒子。
她覺得眼眶很疼,鼻頭很酸,只想遠離人群,找個偏僻安靜的角落躲起來。
陳絮沿著回廊向更安靜的后院走了幾步,抬頭,視線遼闊開來。
后院很大,整整齊齊的架子上擺滿了圓形的篾竹編制的笸籮,上面分門別類的曬制著各種草藥。架子中間的道路上站著一個人,他低著頭,帶著手套,左手握著一卷書,右手聚精會神的翻檢草藥。
他穿一件寬薄的白色亞麻襯衣,灰色毛衣開衫,修身黑色長褲。眉眼入畫,鬢角利落,長身玉立,像一竿青竹緩緩搖曳在慢鏡頭里。
她站在原地呆了呆。
他在鏡頭里,她在觀眾席。
謝堯亭側過臉看到陳絮。
他微微擰了眉,似乎是在質問這位不速之客的來意。
陳絮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解釋道:“我是陪我媽媽來看病的,她在樓上。”
謝堯亭唇角有善意的清淺笑意,“嗯。”
本來到此,陳絮就應該轉身,退出他的世界了。
但是,并沒有。
陳絮反而向他走近了幾步,問,“你在看什么書?”
謝堯亭低頭看一眼手中的書本,“,關于中草藥的書。”
謝世清主持編纂的中醫類的十三五規劃教材其中一本,他抽空幫忙做了修訂和校注。
陳絮點點頭,指著他手下笸籮上的藥草問,“這是什么?”
謝堯亭笑著回答她,“是忍冬。”
“忍冬?”
“嗯,又叫金銀花。”
他的聲音低沉、溫潤,好像一汪清澈的山泉從巖石上汩汩而過。
“哦,金銀花我知道,嗓子疼的時候可以泡茶喝。”
謝堯亭又笑了笑,“嗯,忍冬是銀翹散的主要藥物,現代醫學用來治療流感、急性扁桃體炎和細菌性痢疾。”
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