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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次長親自出馬,總不至于就為了區區一萬塊,陸明夷再次試探著答道:“十萬?”
十萬夠派什么用場,到底是膽子小了些。盛繼唐笑得越發燦爛,那股歡愉之情真是前所未見,語氣也是格外輕快:“一百萬!”
“什么?”陸明夷的手一個不穩,描金象牙筷跌在了地上,斷作兩截。
盛九那一臉愉悅頓時轉為了心疼:“又不是我慫恿的,你拿我家的筷子出什么氣,我告訴你,這可是古董……”
他一句沒說完,陸明夷早就顧不得那么多了,撲上來就抓住了他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父親怎么會同意放出這樣大的一筆款子?”
見明夷真急了,盛九也就不再插科打諢,正色道:“那你就得回去問問他了,反正據我所知這筆款子在年前就已經撥出,否則姓楊的也不會這么快回去覆命。我還可以告訴你,這筆錢是用來堵公債的缺口,哪一年能還可不一定。如果這事傳揚出去,勢必會造成恐慌,也許還會發生擠兌。”
興業銀行剛動用了這么大一筆錢,如果再遇上民眾擠兌勢必銀根不穩,甚至……面臨倒閉!陸明夷眼前一陣發黑,全身都在發抖,重生以來她防來防去,查來查去,依舊沒能避免這一日嗎?
盛繼唐先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你怎么了?手這么冰涼,先坐下,坐下……”
強行把她按下,又倒了杯熱茶給她拿在手上。可明夷的手也在發顫,根本握不住杯子。盛繼唐只能讓她半靠在自己身上:“你別怕,怕也沒用。孫得勝只是一個幌子,那些人就是要利用他造成輿論,然后引出公債的題目。為今之計只有把這件事先告訴你的父兄,看他們怎么處置。”
“我要怎么說呢?”陸明夷的聲音很空洞,“現在什么都沒發生,一切都是猜測。而且我要怎么解釋,怎么會知道這些的…還有你和魏五……”
盛繼唐輕拍著她的背,動作無比柔和,但說出的話卻冷靜到殘酷:“除此之外你能怎么辦?除非你有一百萬,或者你能阻止警務處抓人,否則就只能看著事態一步步進行下去而已。”
一百萬,她肯定是沒有,除非去搶銀行。陸明夷頭痛欲裂地想著,問題她家就是開銀行的,要不然聯合魏五先把銀行給搶了?阻止警務處抓人,她更沒有這個本事。警務處隸屬工部局,就連她大哥也說不上話。
難道……她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歷史重演嗎?明夷下意識地緊緊攥著那只一直安撫她的手,越抓越緊。
“要不然,先把孫得勝給干掉吧!”盛繼唐盡可能忽略從手腕上傳來的疼痛,故意開玩笑道:“能拖一時是一時,警務處找不到孫得勝說不定就此銷案了。”
“你說真的?”盛繼唐一低頭,正與陸明夷的眼光撞在一處,那里頭是滿滿的認真。
“當然是假的,這件事要是簡單到殺一個孫得勝能解決,魏五就能替你辦了!”生怕她干出什么傻事來,盛繼唐趕緊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但他這個玩笑似乎是給了陸四小姐什么靈感,明夷緩慢地松開了手,若有所思地問道:“如果…我能先保下孫得勝,洗脫他挪用公款的罪名。那一時半會,他們是不是沒有借口去查銀行的帳?”
盛繼唐仔細想了想,雖然治標不治本,但是……“從理論上,是這樣沒錯!”
“我知道了!”陸明夷的眼中劃過一道堅毅的光芒,再怎么渺茫也好,哪怕杯水車薪,她也要盡力一試。
第49章 破局
在陸明夷暗中策劃, 魏五出面攪合之下,孫得勝到底是留了下來。吳賈兩位探長想了半天,雖然硬要銬人也可以,但畢竟是冒著得罪陸家的風險。不如暫緩一步, 便約定了第二天再去警察廳解決。
被架走的二姨太聽說此事后總算消停了, 陸佳人丟的面子卻找不回來, 新郎倌的臉色更是跟鍋底似的。好好一個婚禮被攪了個亂七八糟, 黎婉生怕再節外生枝,趕緊招呼給新娘子補妝勻面。對外只糊弄說是姑娘舍不得父母, 還頗得了幾句鄰里的夸贊。
新人總算在喧天的禮樂鞭炮聲中登了車,這邊客還沒散, 陸老爺就把長子,魏五和孫得勝一塊叫進了書房,閉上門就不曾出來。可憐黎婉一個人, 又要招呼親戚朋友,又要安排席面, 又要留意莫家傳來的消息。里里外外一把抓,跟陀螺似的轉個不停。
蘇太太看在眼里,就對大姑子說:“大姐是個有福的, 夫婿能干,兒子孝順,兒媳也很賢良。姨太太和庶女鬧笑話,那是她們自己不尊重,你很不用放在心上。”
“話雖如此, 可一筆寫不出兩個陸字,人家真笑話起來還會特意分個彼此嗎?”陸太太提起這兩人免不了唉聲嘆氣,陸佳人再怎么折騰總歸是嫁出去了,可二姨太卻是要在陸家待一輩子的。
在這點上,蘇太太比陸太太要省心一些。蘇老爺年輕時也曾納過妾,不過后來那個姨太太難產,鬧了個一尸兩命。蘇老爺信奉道教,經歷此劫后認定自己命中無子,就再沒了流連花叢的心思,一門心思培養女兒成才。
蘇太太也是姑蘇本地大族出身的小姐,自有一套治家的方略,便沖著窗邊那條窈窕的身影努了下嘴:“姐姐家這個老三可還老實嗎?要是個聰明的,不妨就用她來跟老二打擂臺。男人的事咱們管不著,可阿囡還沒出嫁,不能容她把陸家的名聲都給敗了。”
弟媳這番話實在是說中了陸太太的心事,她這輩子最疼的惟有這個幺女。要是因為二姨太和她那不著調的兄弟妨礙了明夷的婚事,她撕了他們的心都有。
“阿蓉你說得對,梅泱泱并不是老爺看上的,礙著生意場上的面子不得不收而已。她也知道自己的處境,一直都很識相得很。往后我就好好抬舉她,非把孫蠟梅給摁住了不可。”
蘇太太贊許地點了點頭,又提醒道:“大姐既要給她臉面壓下老二,也得防著她心大了,到時候可不好處置。”
“我曉得!”這姑媳倆三言兩語之間,就決定了二房今后的命運。
正說著,蘇伶拉著陸明夷一塊走了過來:“媽、大娘娘,你們在這里說什么悄悄話呢?我都找你們一圈了!”
蘇太太對于這個獨女也是疼到心坎里,一見了就把她攬在懷中:“不過就是老姐妹瞎聊而已,你們既有空,不去幫襯一下表嫂,找我做什么?”
見著小女兒,陸太太也想起一樁事來:“阿囡,剛才那個幫孫得勝說話的是不是滿庭芳的經理?我隱約記得你大嫂說過,他怎么和孫得勝混到一處去的?”
幸虧當時多走了一步手續,否則現如今問起來還真不好收場,陸明夷心里暗自慶幸,表面卻作無所謂狀:“哦,那不就是魏經理。我聽他說起過,當初滿庭芳曾在銀行貸了筆款子,就是孫經理經辦的。至于賭債什么的,我就不清楚了。我倆不過是同事,男女有別,許多話也不方便說。”
蘇伶因為自己力薦了陸明夷去上班,生怕陸太太因此對滿庭芳和魏五發生什么不好的觀感,也幫助說話:“我看魏經理倒是個很有情義的人,今天要不是他,真讓孫經理被警務處帶了走,少不得要被外頭的小報瞎寫一通。表哥和姑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多不好看。”
這件事既然已經由丈夫接手,陸太太也不是真想追究,被她們姊妹你一句我一句就給混了過去。
然而陸老爺可就沒那么好糊弄了,在書房內好一通三堂會審,中午開宴時都不曾出現。這讓黎婉異常不安:“畢竟是我們家的喜事,益謙和父親都不在,豈不是太怠慢來道賀的親戚朋友了。”
“不要緊,”蘇太太很欣賞這位外甥媳婦,趕緊安慰道:“事急從權,先讓你們舅父撐一撐場面。”
酒過三巡,那幾位終于從書房出來了,面色卻都難看得緊。要是不知情的賓客完全想不到是送嫁,只怕以為出殯呢!
魏五恭恭敬敬地向陸老爺告辭,臨出門之前特意向陸明夷比了個手勢,這表示一切順利,等第二天去滿庭芳時再說。
這也是他們事先商量過的,對方的動作太快,陸明夷就算想替孫經理把窟窿填平都沒時間。只好先偽造了兩份單據,至少爭取回一天。
對著陸老爺和陸益謙,自然又得另外編出一篇瞎話。魏五自稱有個朋友在報社,把這一切都推到了那個莫須有的人身上。雖然不十分圓滿,但大致也說得過去。最重要的是,魏五口口聲聲都暗示有人想藉此清查銀行的賬面,這不由引起了陸老爺的警覺。
“興業銀行是你父親一手創建,沒有誰比他更在意這份事業。被人暗算那是沒辦法,如今有了防備,相信他一定能處置妥當的。”為了看看陸明夷到底折騰出了什么結果,盛九爺在婚禮的第二日破天荒來了一次滿庭芳。
然后,對著三樓的辦公環境挑了一堆毛病,采光不夠,墻紙沒貼,家具不夠舒適……總之,基本上不能待人。
這讓剛買了報紙回來的魏五很覺對不住他:“本來想著年后就找人來修的,事情一多就沒顧得上……”
盛繼唐還未答話,陸明夷先不客氣道:“你管他呢!這位大少爺又不用在這里辦公,按照他的喜好不花個萬兒八千別想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