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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確實是個問題,陸明夷不禁又為難起來,少了這條線,自己要怎么名正言順地去店里上班呢?
虧得她腦子還算好使,眼睛一轉立刻又生出了一計:“雖然不用從洋人那里進貨了,可我還能把國貨賣給洋人呀?你覺得如何?”
這回連盛九爺都怔住了,這丫頭確實是個經商的苗子,舉一反三用得爐火純青:“只要東西質量過硬,洋人也是愿意從我們這里采購的,譬如絲綢、茶葉。你若真有這個野心,且試試也好!”
“就算眼下失敗了也沒什么,總有一天我要叫他們知道中國一點不比他們差!”說這番話時,陸明夷驕傲地揚起了下巴,活像個公主。但盛繼唐卻絲毫不覺得反感,這是難得的銳氣,只希望她能永遠保持才好。
“行了,該說的也差不多了,沒什么事我就先走了!”瞧了瞧窗外的天色,盛繼唐從錢夾里抽出一張鈔票壓在裝飾小花瓶下面。
見他要走,明夷又開始調皮起來,調侃道:“九爺可還有什么忠顧沒有?小女子洗耳恭聽!”
這是在說他賣關子了,要走不走說了這一篇話。盛繼唐失笑道:“還真有一條忠顧,你先喝口咖啡我再告訴你。”
有什么不能說,搞得這樣神神秘秘的,陸明夷狐疑地盯著這個男子,邊小心地喝了一口杯中褐色的液體。
結果下一秒,她馬上露出了一副被惡心到的模樣。兩條小眉毛皺得死緊,若有不知道的只怕以為是給下了毒:“這什么鬼東西……”
看著她拼命灌著玻璃杯里的檸檬水漱口,盛繼唐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地說道:“我的最后一條忠顧就是,別等咖啡冷透了再喝,難喝極了!”
說罷,在陸明夷惡狠狠的目光中,邁著極有紳士風度的步伐飄然而去。
這到底什么人吶?上海皇帝……簡直就是個幼稚鬼!陸明夷氣得把花瓶中的假玫瑰給硬揪了幾片花瓣下來。
西崽在一旁戰戰兢兢地候著:“小姐還有什么吩咐嗎?”
不能因為這么個混蛋自毀形象,陸明夷暗地攥緊了拳頭,臉上卻努力調出最有禮貌的笑容:“我用完了,把外套拿來吧!”
第28章 賀壽起風波
陸明夷的計劃施行得非常順利, 她先讓魏五設法去銀行貸了一筆款子,與信貸部的幾位經理混熟了,然后再私下給了他一張大嫂壽宴的請帖。原本這類女眷做主角的宴會,外人是極難混進去的。妙就妙在這回乃是大請客, 父親生意上的伙伴, 大哥的同僚, 還有一應親朋好友。你拉我, 我拉他,莫名就多了好些人。
陸太太是喜歡熱鬧的, 排場擺得越大她越是高興,私下又貼補了黎婉兩百塊錢的款子。就算為了婆婆這點私心, 黎婉也非得把場面做得漂漂亮亮不可了。
提前兩天,陸家就開始熱鬧了起來。送新鮮瓜菜的,送鮮花的, 送各色帳幔的,簡直要蓋過新歷年的聲勢。
“像咱們少奶奶這樣有福的人可真是不多, 在娘家時獨當一面,到了婆家又受愛戴,過個散生日也這樣熱鬧!”細雨爬在梯子上一邊幫忙掛紅色的綢帶球, 一邊說道。
雪花在下頭吃吃地笑:“要是羨慕了,你也找好人家做少奶奶去。我想你服侍了四小姐一場,她一定是愿意替你張羅的!”
在這些丫鬟里頭,唯有雪花一個人定了親,因此調侃起別人來也有些底氣。細雨立時不依了, 在梯子上張牙舞爪地:“明明是你自己想著嫁人了,居然好意思編排我,我回頭就找金貴說去……”
陸明夷剛好經過,正看見兩個丫鬟隔著架梯子一上一下地斗嘴:“你們在鬧什么呢?留神別一不小心掉下來,那玩笑可就開大了。”
冷不丁聽見有人說話,兩人先是嚇了一跳,等看清是四小姐才放下心來。陸明夷雖然得寵,平時卻沒什么架子,和傭人們的關系都挺好。
“四小姐來啦,大少奶奶正在房里等您呢!”雪花屈膝行了個禮,指了指通往臥室的走廊。
細雨已經把紅綢帶綁好了,又檢查了一遍后趕緊從梯子上爬了下來:“小姐怎么今天穿得這樣素凈?”
低頭掃了一眼身上鵝黃色鑲青豆綠邊的旗袍,陸明夷笑著反問:“鵝黃也能叫素凈嗎?你叫那些白的藍的還怎么容身!”
“那又不同了,”只見走廊里又走出一道綽約的身影:“今天可是我生辰,你也是主人翁,怎么著也得穿個紅色才應景吧!”
明夷趕緊給壽星恭恭敬敬行了個禮:“正因為是大嫂的壽誕,我才該穿素一些,怎么能搶壽星的風頭呢?”
“你這個小東西!”黎婉趕緊把她拉起來,點著她的鼻子道:“旁的就不必說了,替我好好妝扮一番,我就記你一功!”
“這么說起來,我的壽禮也可以免了?”大哥大嫂還沒有孩子,待她向來像半個女兒,陸明夷說起話來也就格外調皮些。
黎婉好氣又好笑,輕擰著她耳朵就往房間里拉:“就差你這份禮嗎?也太把我看扁了,趕緊跟我進來罷!”
兩個丫鬟都笑嘻嘻地看著這姑嫂倆鬧著玩,遠遠聽見黎婉又補了句:“雪花,去廚房拿些點心來!”
大哥大嫂住的是個套間,連著一個小客廳,方便單獨會客或自家人吃飯。陸益謙的書柜與明夷的自然大大不同,里頭都是關于經濟的著作,大部分是原文的,一般人連書名都看不懂。靠窗臺的地方擺了個畫架,那是黎婉用的。
四下打量一通,陸明夷隨手拉了個高腳靠背椅坐下:“再過一會就要吃午飯了,不當不正地用什么點心?”
“快提了,”黎婉臉上罕見地露出了幾分懊喪:“我早兩個禮拜去做了身雙宮緞旗袍。誰知道一直替我做衣服的那個杭州裁縫偏偏病了,他們另找人裁了料子。那腰身是一分沒放,弄得我早飯連口水都不敢喝。”
這么一說,陸明夷才發現穿衣鏡邊掛了件綠色花鳥圖案的旗袍,好像正是大嫂早上那件:“好不容易穿上了,又換下來做甚?”
這沒心沒肺的孩子,黎婉忍不住又擰了擰她的耳朵:“早飯不吃就算了,你還想讓我餓一天么,到時候怎么有力氣應酬客人。”
這樣掐腰的款式最怕肚子凸出一塊來,簡直就不成體統,陸明夷自己也笑了起來:“對不住,是我說岔了。既然衣服你已經選好了,我來給你盤個頭罷!”
“這還差不多……”
黎婉身上這件旗袍是寬衣大袖的款式,用的是寶藍色金絲織錦,開襟處綴著一整條貂毛,日光照在上頭上閃閃發亮。因衣服已經復古了,明夷就給她盤了個偏髻,好顯得活潑些。再用火鉗把劉海燙出彎度來,用刨花水定型。
攬鏡看了兩眼,黎婉實在說不出的滿意。“你這個丫頭,平時在功課上雖不甚用心,論起打扮還真是把好手!”
“嫂子,你這是夸我還是損我呢?”陸明夷倒也不是生氣,只嘆自己這個不學無術的形象,短期內是糾正不過來了。
黎婉捂著嘴笑:“夸你呢!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古人說的德言容工中,不也有婦容這一條么?”
見雪花捧著個大托盤進來,明夷干脆道:“我還是告辭罷,再說下去,我簡直該回前清過日子去,那不是開歷史的倒車么!”
“真惱了?吃了點心再走!”黎婉趕忙站了起來,雪花簡直就跟打劫了廚房似的,酒釀圓子,海棠糕,三絲春卷,小籠包,堆了整一盤。
陸明夷不要說吃,光看一眼就覺得飽了:“你沒吃早飯,我可是吃了的,哪還肚子填得下這些。我那里有個壽字點翠鑲珍珠的押襟,正配你這一身,我回房拿去!”
不等大嫂再叫,她就一溜煙跑了,直把黎婉弄得哭笑不得:“這孩子!”
從下午開始,客人就陸陸續續地到了。陸家安排了十余個聽差打扮整齊在門口做招待,還是忙不過來,只好臨時再從銀行抓了人來頂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