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蘋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句話實在毒辣,把陸太太噎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紅,也顧不得莫太太了,只管指著陸佳人怒喝道:“你說,到底怎么回事?”
可不管兩位太太說什么,陸佳人都只是低頭垂淚,并不回話。陸太太被氣得整個人都在原地打晃,嚇得大少奶奶趕緊去扶:“三妹妹,你趕緊說話呀,有什么事自有家里人替你做主!”
說話,這種時候有什么好說的,說清楚了那不就沒戲唱了。陸明夷也裝著一副被嚇壞了的模樣去拉著陸太太的手:“媽,大嫂,你們別逼三姐了。我看她眼神都發愣,該不會想不開吧?”
這句話正提醒了陸佳人,眼下莫家楨稀里糊涂的,時機可以說是再好不過。只要她想法子咬死了此事,那以后就可順風順水了。
思量既定,她立刻換上了一臉哀傷而堅定的表情:“父親,母親,女兒不孝,給陸家丟人了。出了這事,我再無臉面活在世上,你們就當少生了一個女兒吧!”
說完,就在一片驚呼聲中,猛地朝墻邊的柜子撞去。
“三姐……”陸明夷是其中反應最快的一個,立即撒開手朝她跌下的地方沖去。陸佳人為了嫁入莫家也真是拼命,那一撞毫不含糊,額角破了個大口子。她一邊用手把血抹開,讓傷勢看起來更嚴重一些,邊驚慌失措地喊著:“三姐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
陸宜人本也跑了來,可一見四妹滿手的血,腿先軟了。陸大少爺也大吃了一驚:“這丫頭怎么這么傻,快叫救護車呀!”
“不行……”這一聲卻是兩位太太異口同聲喊出來的。
陸太太雖然氣極了,但腦子是很清楚的,趕緊對著陸老爺道:“今晚我們陸家已經坍足了臺,這么多雙眼盯著,不到明天整個上海灘的名流都要知道這事。再叫救護車,不是送上門讓小報瞎寫嘛!不如趕緊帶三丫頭回去,叫姜醫生來看。”
“三姐…三姐……”陸明夷聽了這話,連忙又喊了幾聲。她的聲音聽來很是凄涼,本就害怕的陸宜人不禁放聲大哭起來。陸益謙夫婦也不知道該拉誰,該勸誰,整個場面一片混亂。
就在這個亂局中,一直默不作聲的陸老爺終于開了口:“明夷先拿帕子給你三姐按著傷口,益謙去叫車來,黎婉把宜人扶起來!”
他一開口,話雖不多卻句句在點子上,大家就如找到了主心骨,馬上按他的意思/操/辦起來。
叮囑完兒女,陸老爺轉向了莫太太:“今日事不論誰是誰非,到此為止罷!看在我們兩家相交幾十年的份上,不要讓外人看了笑話才好。”
這話里的意思竟是不再提了,莫太太喜色還沒來得及上臉,陸老爺接著說道:“從前關于小兒女的婚事,有過一些口頭的約定,如今看來實在是孟浪,從今往后也不必再提了。”
這下可是要了莫太太的命了,只見她活像被人卡住了脖子,期期艾艾地說:“親家老爺,這……”
“親家這兩字對于你我來講不大合適,往后還是稱一聲姓氏的好。”陸老爺見長子已經一路小跑回來,便吩咐妻女道:“三丫頭的傷勢要緊,咱們這就走罷!”
“親家老爺且慢!”莫太太能在一堆虎視眈眈的親戚中保住自己與兒子的產業,也算是個女中豪杰,只是對于兒子過分寵溺而已。她知道今天陸家人邁出了這個門檻,兒子與四小姐的婚事就徹底完蛋了。
其他不提,單百貨公司欠著信業銀行的款項,陸老爺都不需要派人來催繳,只要按著正常的利息,他們的銀根立即就要吃緊。更別說那些見風使舵的小人,知道自家與信業銀行聯姻不成,必然來落井下石,到時候她們母子的處境可就不妙了。
想清楚了這點,莫太太也是能屈能伸,當場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哎喲……親家老爺,親家太太,你們可千萬多包涵一二。我是叫這逆子給氣糊涂了,哪能灌了二兩黃湯就這樣胡來呢!等他一醒,我必押著他上門請罪的。我們兩家二十多年的交情了,不能斷在這個逆子手上呀!”
陸太太毫不客氣地回道:“莫太太,我家老爺已經說了,親家二字可千萬不敢當!若不是看在這些年的交情,你以為今天的事能這樣算了?都是有身份的人,咱們還是互相留點顏面的好!”
這話是說得明明白白,換作旁人,此時也就打了退堂鼓。偏這莫太太是個不認命的,她知道與四小姐的婚約再不能說什么,轉眼瞥見奄奄被架著的陸宜人,頓時又有一計上心來:“兒子不爭氣,我也不敢再說什么,只是帶累了三小姐。從來這世上男女的事情最難說明白。三小姐與我兒共處一室,縱容清清白白,只怕外人的一張嘴也不會放過他們!”
縱然陸明夷早就算到了這一幕,仍然被莫太太的無恥給深深震撼了。先是撇清關系,等陸老爺發話婚約作廢,就退而求其次,想把兒子和陸佳人湊作一堆。她的好三姐,真是給自己挑了個好婆家啊!
就算陸老爺輕易不管小兒女的事,也這番說辭氣得橫眉怒目。陸太太和大少爺等原本有些疑心陸佳人自導自演的,此時也個個都同仇敵愾起來。
莫太太也很精明,知道陸太太不會為一介庶女出頭,便接著嘆道:“其他都罷了,我就是可憐四小姐。二小姐就是喪了未婚夫,婚事至今都為難。要是三小姐再被人說長道短的,那時節旁人嘴里嚼的只有陸家閨女,哪還分什么排行啊!親家太太,你說是也不是?”
說得太是了,若不是與莫家有仇,陸明夷簡直想給莫太太鼓鼓掌。這位八成是讀過孫子兵法吧,深諳蛇打七寸的道理,陸太太的七寸就是自己這個女兒。
在場的諸人也都反應了過來,要做個不太恰當的比方,莫家是老鼠,而陸明夷是玉瓶。沒有為了打個老鼠傷了玉瓶的道理,可要給老鼠納貢求和,那也真是夠窩囊的了。
“老爺……”陸太太一臉為難地看向了陸老爺。
大事抵定,陸明夷悄悄地捏了一下她三姐的手。就沖著母親這份愛女之心,父親也是拗不過她的,剩下的不過就是討價還價罷了!
陸家一行人出門時,正遇上楊次長在前院送客。那位客人一襲黑色長衫,汽車也是黑色的,若不是衣角的銀色暗紋閃爍,幾乎要隱沒在夜色中。
楊次長怎么說也是政府要員,平時待人接物不說目空一切,至少也有些端著的。但此時的他卻把腰深深地彎了下去。
大約是不想引人注目,那位神秘的黑衣男子上車前擺了擺手道:“就到這吧,不必送了……”
然而他可以隨便,楊次長卻不敢造次,仍恭恭敬敬地道:“九爺好走,明日下官親自到巨籟達路拜訪。”
雖然自家還有一堆事沒處理完,但這個男子給人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陸家的大少奶奶忍不住輕聲問丈夫:“連楊次長都要讓他七分,到底是什么人?”
上海這地界藏龍臥虎,多的是有來歷的人,陸益謙搖搖頭:“我也不認得,多半不是政界人士,怕是哪位公子!”
在他們身后,陸明夷捏緊了口袋里的那只打簧表,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九爺?居然是他……
第19章 上海皇帝
回到陸家大宅后,姜醫師早已經在門廳等候。二姨太見到陸佳人滿頭是血地從車上被扶下來,當場就癱在了地上。
“女兒啊!我這是造了什么孽,一家子出門唯獨你就成了這個樣子。要是你有個萬一,為娘也不活了!”處理傷口的時候,二姨太就哭鬧個不休,等送走了姜醫師仍是如此,翠娥在旁邊勸了好幾回都沒能勸住。
陸太太這一晚本就被鬧得心煩氣躁,又聽著二姨太句句指桑罵槐,不由火氣更盛,一巴掌就拍在了桌上。“三丫頭還沒死呢,你在這里哭的什么喪!非得三丫頭有個三長兩短,你這個做娘的才高興是不是?”
二姨太一向是吃硬不吃軟,對她略好一些就蹬鼻子上臉,等板起面孔她自己倒先老實了:“太太,我就是心疼三小姐。女孩子的臉是頭一等大事,萬一破了相,成親的時候可怎么是好?”
說到成親,陸太太又是一陣惡心,以往真看不出莫家是這等人,居然借著阿囡做文章逼著自家松口。虧得不是將阿囡嫁過去,否則她是死都閉不上眼的。
當即冷笑著發了話:“這點你不需擔心了,之前不是打死不嫁衛明夫嗎?此事我已經跟老爺談妥了,那頭婚約取消,另給三丫頭尋良人。”
“當真?”二姨太乍聞這個消息,立即高興了起來。雖然女兒受了點苦,可只要能不嫁窮措大,那苦就沒白受。否則真嫁過去,那是要吃一世苦的。
“難道我沒事消遣你玩么?”陸太太不悅地瞟了她一眼:“不妨告訴你,這個人選我和老爺都找好了,便是家和百貨的少東家,不算辱沒了三丫頭吧!”
家和百貨……那不就是莫家嗎?二姨太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險些給砸暈了,只覺得腳底輕飄飄的,比看見陸佳人受傷時更甚。
莫家與陸家是世交,家底又厚,人口又簡單。那位少爺她也見過的,長得一表人才,這樣一門好親事就這樣到手了?二姨太簡直不敢相信,連回話都結巴了:“太…太太,真的要把三小姐配給莫少爺嗎?可…可是之前,不是說定與四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