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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澤禮倒茶的動作微微一滯,水流穩穩收住,沒有濺出半滴。他直起身,緩緩轉過身,“慌什么?慢慢說。”
他在高澤禮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猛地剎住腳,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額間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浸濕了衣領。他不敢抬頭看高澤禮的眼睛,硬著頭皮,聲音發顫地匯報,“蘇、蘇時行跑了!”
高澤禮垂眸,目光落在助手顫抖的肩頭,面無表情地追問,“按計劃推進,怎么會出意外?”
助手眼神躲閃,“一、一切本來都按您的吩咐進行,把人引到機場的落腳點,引他喝下茶水,等藥效發作后王城他們正要進房間動手,沒想到蘇時行早就發覺了,從背后發難偷襲,幾下就把兄弟們都打傷了,然后、然后趁機跑了......”
“你是說,”高澤禮緩緩放下手中的水壺,“五個全副武裝、受過訓練的alpha,在對方產后不久、手無寸鐵的情況下,不僅沒拿下,反而被反制了?”
助手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王城他們是這么說的!誰也沒料到他身手這么兇悍。而且他還搶走了我們準備的車票和證件,現在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登機了,需不需要立刻安排人手去圣列斯追?”
“說孩子在我們手上了嗎?”
“說、說了,在車上的時候他們就說了。”
高澤禮沒有立刻回復,指尖輕點著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輕響。這聲音在寂靜的實驗室里格外清晰,像敲在助手的心尖上,讓他后背瞬間浸濕了一大片冷汗。他太清楚高澤禮的手段,上個辦事不力的助手,最后成了實驗室里慘無人道的活體實驗品,他絕不想重蹈覆轍。
助手磕磕絆絆地補充,試圖挽回局面,“不、不過江臨野那邊已經被穩住了。他找到我們預留的落腳點后,兄弟們按吩咐把責任推給了沈連逸,不管蘇時行有沒有登機,系統登記表上都會顯示他已飛往圣列斯。江臨野看樣子是信了,已經帶人離開了。根據情報,他們現在正全力追查沈連逸,還往圣列斯派了大量人手搜尋蘇時行......”
沒人再說話,只有透明滴管的液體點點滴滴落在燒杯又迅速蒸餾的滋溜聲。
在助手度日如年的等待中,高澤禮敲擊桌面的手指終于停了下來,他擺了擺手,“把尾巴收拾干凈。至于蘇時行……他不會離開華國。繼續在這里找,用我們自己的渠道,低調些。”
“是!”助手如臨大赦,小心翼翼問,“那江臨野那邊......”
“繼續往國外拋假線索。江臨野向來冷靜多疑,可現在......關心則亂,他也不例外。你們只需要慢慢放出線索,他自會順著我們鋪的路走。”
助手雖不懂高澤禮為何如此篤定,但見自己逃過一劫,連忙低頭應道,“好的高院長!”說完,他大氣不敢出,緩緩后退,帶上實驗室的門迅速離開。
實驗室再次恢復寂靜。高澤禮看著水杯中氤氳的熱氣,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
他早該猜到的,蘇時行那般驕傲又警惕的人,怎么會輕易和他達成合作,又怎么會真的相信孩子在他手上?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沒信過自己。
那個謀深計遠的監察官,只是順勢而為,利用他提供的逃脫渠道作為煙霧彈,利用他準備的離境證據來誤導江臨野,同時也干脆利落地擺脫了他高澤禮的掌控。
好一招一石二鳥。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為他做了嫁衣,最后兩手空空。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高澤禮抿了一口微涼的花茶,甘澀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不過……若是孩子真的在他手上呢?蘇時行難道沒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他到底是足夠信任江臨野保護孩子的能力,還是說,比起所謂的血脈羈絆,這位首席監察官骨子里第一位還是他自己?
真的存在這樣的人嗎?能夠冷酷地將自身的自由與意志,置于唯一的親生骨肉之上?
也許,蘇時行就是那個例外。
畢竟,他已經給過自己太多驚喜了。他一開始的預想從沒錯,這個特委會監察官,就是一本藏滿奧秘的書,讓他忍不住想要徹底看透。
高澤禮眼底的興趣愈發濃烈——他一定會比江臨野先找到蘇時行,既是索要“幫助”的報酬,也是要將這個最特別的存在,納入自己的實驗版圖。
時間一晃,一周過去。
這一周里,蘇時行像是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圣列斯地域廣闊,江臨野派去的人手搜了七天七夜,也只摸清了冰山一角,可還是找不到蘇時行的半點蹤跡,更別提確認他是否在那里。
他甚至隱隱希望蘇時行真的和沈連逸在一起,哪怕是敵對陣營,起碼他還能知道那個喜歡逞強的alpha是不是安全。總比現在這樣,連人在不在國內都不知道,仿佛徹底在他生命里消失要好。
沒人知道江臨野在頂層書房的監控室里坐了多久。寬大的屏幕上循環播放著蘇時行曾出現過的地點——別墅、醫院、特委會、碼頭......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眼底布滿血絲,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張輪廓分明、意氣風發的臉,此刻透著幾分流浪漢般的滄桑:曾經一絲不茍的銀發凌亂地垂落額前,胡茬雜亂地布滿下頜,臉色蒼白憔悴,眼下的烏青和濃重的黑眼圈昭示著他已經幾天幾夜沒有合眼。他固執地守在這里,總覺得蘇時行或許會念及過往,重新出現在這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