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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子說完并沒有收手,而是雙手握拳,匯于胸前,“感化與懲戒不可合二為一,似這般交集摻雜,折中求平乃修行大忌,此為儒家的中庸之道,不陰不陽,不溫不火,可能有利于俗世安身,卻不利于順天修行,”天啟子說到此處雙臂陡然展開,“陰陽明分兩極,靜若處子,溫風和煦,細雨潤物。動若脫兔,狂風暴雨,電閃雷鳴。”
“師伯,我懂您的意思,您是讓我該慈悲時慈悲,該下狠手時下狠手,不要搞的別別扭扭。”南風接口說道。
“正解。”天啟子垂下雙手,贊許點頭。
眼見天啟子心情甚好,南風趁熱打鐵,“師伯,那老法師講的經文有偏差,以后我還是跟著你吧。”
天啟子連連擺手,“那可不成,天光師兄乃典藏殿高功,雖然修為平平,對經文的參詳卻有過人之處,學習亦合天道,我若是那電閃雷鳴,他便是那潤物細雨,對你都有好處。”
南風本來也沒抱太大希望,被拒絕了也不以為意,“師伯,您找我做什么?”
天啟子沒有接話,直到二人離開大路,進入通往他住處的小徑才低聲說道,“明年九月初九,玉清上清將會齊聚太清辯經論法,此為道門盛事,屆時各宗掌教弟子將會切磋道法,比試武功。”
“我又不是天鳴子的徒弟,跟我有什么關系?”南風撇嘴說道。
“你有所不知,”天啟子壓低了聲音,“三清法會每隔六十年才有一屆,三宗聚首,宏大莊重,各宗拔得頭籌位列三甲者不但有諸多獎賞,還得越階加升,直授太玄……”
第四十九章 龍齒天蠶
“越階加升?”南風怦然心動,他冒著巨大的風險留在太清山就是為了授箓,如若不然,完全可以自別處修行,等到法術大成再回來為天元子報仇。
天啟子點了點頭,指著屋前的石桌讓他落座,“道士授箓,于品行修為皆有要求,需逐階升授,最快兩年升授一次,便是天縱奇才,亦需入道十八年才能得授太玄,三清法會斗法升授是唯一的例外。”
南風坐下說話,“師伯,得授太玄的弟子是不是就是以后的掌教?”
天啟子隨后落座,“不錯,歷屆法會斗法勝出的三位弟子,都是三宗日后的掌教,除非罪大不赦,否則便是現任掌教也不得改換。”
南風點了點頭,天啟子所說的三清法會的確是個機會,在三宗齊聚眾目睽睽之下,若能斗法獲勝,直接就能授箓太玄,即便天鳴子等人事后從中作梗,栽贓陷害,大不了無法順利繼位,但授箓太玄是板上釘釘的。
想到此處,南風忽然想起一事,“師伯,授箓之后能不能廢除?”
天啟子擺了擺手,“授箓之后便有天職,即便犯下過失,也由天庭責罰,凡間祖庭只能削去道籍,卻廢不得天職。”
南風聞言心中大定,在獲取某件東西之前,最重要的是確定這件東西值得獲取。
確定值得獲取,下一步就是計劃如何獲取,他入門沒幾天,別說法術了,連武功都不會,離三清法會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就算日夜苦練,也練不出啥道道。
“師伯,你們有什么打算?”南風問道,天啟子既然告訴他這個消息,想必已經有了萬全的安排。
“此事我也是剛剛獲悉,先說與你知道,我們會暗中運作,合力謀求。”天啟子說道。
南風一聽,心里涼了半截兒,原來這事兒這八字還沒一撇兒。
天啟子離座起身,進屋端了一碗黃酒出來,環視左右之后自懷中掏出一個很小的瓷瓶,遞給南風,“以黃酒送服。”
南風接過瓷瓶,拔掉木塞聞了聞,有點草木香氣,“師伯,這是什么?”
“此乃龍齒天蠶,已然絕種,這只捕獲于八十年前,我已幫你研磨成粉。”天啟子將黃酒推到南風面前。
“師伯,這東西有什么用?”南風又問。
“服下就是,難道我會害你不成?”天啟子板起了面孔。
南風不敢再問,將瓷瓶里的白色粉末倒進黃酒,閉眼喝下。這東西與先前服下的補氣丹藥一樣,服下之后也感覺不到異常。
隨后天啟子又問了兩件瑣事,一是最近一段時間有沒有可疑之人借故與他攀交,二是天罡子和天鳴子是否召見過他。南風盡皆搖頭,此時眾人都對他敬而遠之,沒誰想跟他交朋友。而天罡子也沒有單獨與他說話,至于掌教天鳴子,這段時間壓根兒就不曾見到。
天啟子緩緩點頭,“前些時日他們派人去了北方,我擔心他們是去查你底細,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好了,你回去吧。”
南風道謝離去,但他沒回下和殿,而是抄小路下了山,跑到山下鎮子的酒肆買了酒水點心,自俗務殿耍到入更方才回房睡覺。有職事問起,便說被天啟子叫去說話了。
次日清晨,照例操行早課,聽得多了,慢慢也就記下了早課經文,與眾人一起念經便不似悶坐熬時那么困倦,早飯過后,再去聽經。
坐下之后發現鄭嫻不在座位上,一直等到先生開始授課講經,鄭嫻的座位仍然是空的。
南風心中存疑,交頭接耳,左右打聽,但眾人皆不知道鄭嫻去了何處。
好不容易熬到散課,仍然不見鄭嫻前來吃飯,南風坐不住了,跑去鄭嫻住處,卻發現鄭嫻不在房中,隨身衣裳和一干私人用物亦不見蹤影。
南風與下和殿職事不甚熟悉,也不方便詢問,便跑到山下尋靈喜子,靈喜子竟然知曉此事,“她母親昨夜病故,她回家奔喪去了。”
“哦。”南風很是沮喪。
“你對她有非分之想?”靈喜子笑問。
“沒有,沒有。”南風搖頭否認。
“若無非分之想,問她作甚?”靈喜子拍了拍南風的肩膀,“可惜呀,她怕是不會再回來了。”
南風聞言疑惑的看著靈喜子,靈喜子說道,“她是官家之女,喪失父母,需丁艱兩年,那時她已經大了,也該許配人家了。”
“師兄,她娘真的死了?”南風皺眉側目,他懷疑有人不希望他和鄭嫻在一起,所以故意攆走鄭嫻,至于喪母丁艱,很可能只是借口。
“那還用說,那報喪的家丁還是我引上山的。”靈喜子說道。
“她認識那家丁嗎?”南風又問。
“當然認識,接她的馬車也是鄭太醫府上的。”靈喜子抬手攆人,“時辰到了,快回山學經,大丈夫何患無妻,若是他日你能晉身紫氣真人,便想娶那公主也不是難事。”
南風無奈嘆氣,道了謝,轉身回山。
細想下來,此事想必是真的,天成子等人為了讓他不再逃課,故意把他調到鄭嫻身邊,既然做此安排,又怎會將鄭嫻自他身邊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