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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熙怔愣地回看阮梔。
阮梔瞬間誤會對方的反應,他解釋:“勺子我沒有用過,湯也沒有。”
蔣熙忽的揚起一抹笑,他眼神亮晶晶地瞧著對方,低頭嘗了口湯:“我沒有潔癖的,梔梔,我很開心。”
吃完午飯,兩個人返校的路上,阮梔坐在副駕駛,蔣熙專注開車,車內(nèi)放著純音樂鋼琴曲《卡農(nóng)》。
無數(shù)景色從窗外飛逝而過,路邊人行道上只有零星幾個人影。
阮梔的目光本來正漫不經(jīng)心地游弋,余光卻突然瞥見前方公交站臺有個眼熟的身影。
他盯緊前方那張柔和偏向女氣的面孔。
心底緩緩冒出一個人名——沈金蟬。
賓利開近,阮梔這才注意到對方慘白的臉色,僵硬的走路姿勢。
他循著沈金蟬走來的方向,望見樹木樓房遮擋下,見不清全貌只有紅十字標志灼灼生輝的白色建筑。
阮梔和沈金蟬雖說是一個班,但其實只有小部分課程重合,圣冠藝術系專業(yè)課是學生自己選擇,所以他也就不知道,沈金蟬那天之后有沒有上過課。
下午一點左右到學校,阮梔和蔣熙分開。
阮梔回寢整理完,就提著包打把太陽傘往圖書館走。
十月上旬,其他省份已經(jīng)開始降溫,京都卻是反常天氣。
視野前方,圖書館的整片玻璃窗反射光線,陽光正烈時直視總是睜不開眼。
館內(nèi)溫度低,腳步加重能聽到回響。
阮梔沿著標簽編號往深處走,他的腳步停在一列書架前,書架上擺滿書籍,他目光尋覓著去找自己需要的資料,腳步跟隨目光移動。
“咔嚓!”聽聲音,他好像踩壞了什么東西。
阮梔低頭,撿起地板被踩爛的圓珠筆,左右環(huán)顧,他在找圓珠筆的主人。
視線穿過書架間隙,阮梔看到一個戴著老土黑框眼鏡、臉頰有些雀斑的清瘦男生,對方盤坐在冰涼的地板,周圍高高低低疊放著七八本磚塊書,他隨意坐在圖書館最后一排的書架角落,右手攥著廉價塑料的藍色圓珠筆。
陽光從天窗灑落,為這昏暗的邊角帶來光亮。
只聽他口中默背:“……執(zhí)法嚴明……律法嚴苛……”
阮梔放輕手腳,他從背包里掏出一只九成新的水筆,順著空格把它和踩壞的圓珠筆一起推到書架另一側(cè)。
這個位置,對方抬頭就會注意到。
他找到要借的書,悄聲離開這里。
就這樣,兩個沉迷學習的人下午一直在圖書館呆到最后一節(jié)課鈴響。
暮色漸垂的傍晚,阮梔找了間沒人的畫室趕作業(yè)。
用圖釘把畫布固定在畫板,他開始擠顏料,不大的圓形調(diào)色盤,顏料團擠挨在一起,組成斑斕的色塊。
阮梔握著畫筆,純白畫布上,他的手指細長有骨骼感,是最適合握筆的手型。
橘黃染上天色,輕紗質(zhì)地的簾布無風自動,閑置的畫架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教室尾端。
阮梔坐在有著橘色落日、翠綠樹木的窗戶旁,他的畫筆隨靈感而動,飄忽的意識下潛沉入深海。
他掬起銀藍的細砂,沙礫穿越指縫,他撿到粉紅貝殼、紫色海星、墨綠水藻……他描繪出痛苦的墜海少年……詭艷的類人海水……以及遠處觸礁的巨輪。
“吧嗒。”門鎖輕響。
靈感如泉泉溪水,陡然干涸。
有人握住門拉手背身而入,擅闖者腳步輕躍地后退。
阮梔被開門聲拉回現(xiàn)實,他聽到闖入者聲音歡快甜美:“阿瑜哥哥,真沒想到你會答應做我的模特,我都做好被你拒絕的準備了。”
“你不高興?”另一個更為低沉的聲音響在門外,緊接著的是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看來我們來的不是時候,這里已經(jīng)有主了。”簡瑜站在門外,他有一雙含情的桃花眼,目光隨意掃向室內(nèi),正對上阮梔不閃不避的眼神。
紅藍粉白的顏料胡亂涂抹在臉頰,湊巧暉映窗外的橘紅色調(diào),有朦朧的金芒鉆進室內(nèi),孤獨坐于畫室的人影,他穿著玫瑰襯衫,有著漂亮的烏黑染金的頭發(fā)。
落日余光是他的點綴,玫瑰的芬芳似乎已經(jīng)穿透薄薄的布料,氤氳開來。
簡瑜嗅到一股淡香,不歸屬現(xiàn)實的玫瑰花香,總是嘴角帶笑的人驀地暗下眸色。
室內(nèi)室外像是兩個世界。
站在簡瑜的視角,臉頰沾染顏料的青年目光空淡,瞳仁漆黑點金,他披著金絲的紗裙,像是能為人私有的朱麗葉玫瑰。
不知是白紗窗簾在隨風搖擺,還是誰的心在悄然顫動。
“珍珍,你該去看看還有沒有無主的畫室。”簡瑜邁過門檻,笑著對自己的堂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