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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在宮里。
甚至他才入宮,先帝就出了事情。
褫奪軍權心中不滿的大將軍抗旨歸京潛入皇宮行刺天子,這樣的一出好戲,可不僅要天時地利。
“不管里面寫了什么,封天杰都逃不了干系。”
一邊秘而不宣借口先帝病逝穩住朝堂,一邊光明正大的斬草除根,血洗季府坐實罪名。
顯然,這是一場計劃已久的預謀。
賞伯南眼眸沉寂,眼前的雜草堆上好似坐著個人,他身著盔甲,隨意用繃帶在受傷的腕上纏了兩圈,將一條一指長的傷掩了起來,那傷還沒止住血,透著繃帶殷了出來。
那是八歲他被帶去邊疆,第一次親眼見那個人受傷時。
那個人系了一個蝴蝶結,還特意整理了一番,“長安看,為父系的好不好看?”
少年季長安蹙著眉心回他,“不好看。”
“怎么不好看了,這可是為父特意學的,你母親都說好看呢。”季河山嫌他不識趣,“臭小子。”
“都受傷了,打一個好看的結子就能不疼嗎?為什么一定要打仗,為什么一定要父親上戰場,京城那么多官,為什么總是父親受傷?”
他不理解,旁的人身上白白凈凈,待在京城里吃香喝辣,而他卻要流血拼命,不等傷口結痂就得提槍站在最前面。
季河山并未斥責他,只是去一旁拿了把長槍丟向他,“接著。”
那槍極重,比他個子高出一半,季長安趔趄的接住它,勉強豎在那里扶著。
“打仗是什么?一群做著老子的人,做著兒子的人,做著丈夫的人,與另一群老子,兒子,丈夫廝殺,刀口舔血。”
“贏了,活著的喝酒吃肉歡慶,死了就地掩埋只在本上記了姓名,有的甚至連姓都沒有,輸了的就更不用提了。”
“怎么樣?這槍重嗎?”
季長安點點頭,“重。”
“幾斤沉的東西,重的哪是這把槍啊,是這群老子,兒子,丈夫,他們相信為父,把命都交給為父了,為父又豈能讓他們失望。”
“仗不是非要打,父親也不是非要上戰場,只是旁人欺過來了,就得用拳頭告訴他們你不是好欺負的,若是你反抗不過,他就會欺負更多的人,欺負老子的兒子,欺負兒子的老子,欺負丈夫的妻子,你也不想他們欺負你的母親吧。”
“當然不想!”
“你瞧著京城那群人過的自在,可咱們只需要守住這一條線,他們卻要打理著整個天雍,受災治理,春耕秋作,大大小小的煩心事,也累著呢。”
“而且你看,為了保護別人受傷,一點都不疼,你看。”他笑著拍了拍傷口處,好像真的不疼一樣。
季長安扶著那把槍好像明白了什么,“那以后我來保護父親,兒子保護老子。”
“哈哈哈哈,”那人笑得開懷,“一言為定。”
“不打妄語。”
二人擊掌為約。
賞伯南僵硬抬手,卻撲了個空,眼前的雜草堆上什么都沒有,他雙眼通紅的回過神來,心里像堵了一把刀子,咽不咽下去,都疼的厲害。
說什么生于季家,就算被剝了皮,這身忠骨也要咂死那些壞人。
可最后呢。
被自己守護的人奪了性命,丟到這里,日日草鉆肉,泥削骨。
他滿眼望去。
“馬革裹尸尚有還,如今兒子卻不知該拜哪里。”
“公子。”裴寒擔憂的喚他,“將軍有知,看到公子這樣,會心疼的。”
賞伯南站了許久,才平復了理智和冷靜,他并未跪拜,長身立的筆直,“下一次,長安會提著祭禮來見你,一言為定,不打妄語。”
楊鞍派來的人被裴元擋了回去,臨風久不見賞伯南的身影,趁機悄悄溜到了后門,守了兩刻鐘才見他回來。
不過他不是一人,身后還跟著一個沒見過的。
不對,見過。
那天凌雙河面,賞伯南的船夫。
因為封天堯待他們特殊,他便就對船上的人都記了兩眼。
直到賞伯南重新上了馬車,方向是堯王府,臨風才悄悄退走,趕去臥花樓。
封天堯身份金貴,管事媽媽特意將邊上風景最好的一處留給了他,甚至旁邊的客房也關起了門,從不對外生意,樓里咿咿呀呀的曲雖避免不了,但也隱約模糊,礙不著什么事,且此地地處凌雙河上游,從窗前遠看,能看到凌雙閣云臺。
封天堯剛遣散了唱戲的姑娘,向管事媽媽要了一壺酒,坐在窗前給自己斟了一杯。
酒未入口,門就被砰的打開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