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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沈澤熙偶爾看向他時,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類似于“無奈”和“憋屈”的情緒,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比如,對方雖然說著狠話,但似乎……從未真正傷害過他。
再比如,當(dāng)他提到“看病”時,沈澤熙那副仿佛被全世界誤解,有口難言的抓狂模樣,竟然詭異地讓宋簡之覺得……有點熟悉?甚至有點……好笑?
這種熟悉感毫無由來,卻隱隱牽動著他的某根神經(jīng)。
難道……我潛意識里,并不真的認(rèn)為他有病?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
還是說,我覺得他的“病”,有某種我尚未理解的,特殊的原因?
這個想法讓宋簡之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不可否認(rèn),正是這種潛藏的好奇和探究欲,混合著一絲宋簡之自己都沒理清的“不能放著不管”的責(zé)任感,促使他一次又一次地容忍了沈澤熙的“打擾”,并忍不住想去挖掘表象之下的真相。
或者,更簡單點……宋簡之忽然想到一個可能。
我只是受不了我宋簡之曾經(jīng)看上的人居然是個腦子不清醒的神經(jīng)病這個事實?
幫沈澤熙治病,就像在修復(fù)一個我自己都嫌棄的,失敗的投資項目?
這個理由似乎更符合宋簡之理性的認(rèn)知。但內(nèi)心深處,又隱約覺得不盡然。
宋簡之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最終也沒能想明白這股反常耐心的確切來源。
它像一團迷霧,混雜著殘留的身體記憶。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宋簡之決定放棄糾結(jié)。
反正現(xiàn)在除了拍戲也沒別的重要事,沈澤熙……就當(dāng)是個特殊的“研究課題”或者“社會實踐活動”好了。
幫對方治療,或者至少搞清楚沈澤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也挺有挑戰(zhàn)性的。
宋簡之給自己的“熱心”找到了一個相對合理的借口。
觀察,研究,解決一個有趣的“人類異常行為案例”。
只是宋簡之沒意識到,當(dāng)一個人開始對另一個人的“異常”投入如此多的關(guān)注和思考時,某種聯(lián)結(jié)早已悄然加深。
這份“耐心”的根源,或許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接近那個被他遺忘的,曾與對方并肩作戰(zhàn)的真相。
關(guān)燈躺下,宋簡之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最后想到的卻是:不知道沈澤熙今天有沒有看我發(fā)的那些文章鏈接?算了,明天再找個時間問問看。
這個念頭自然而然地浮現(xiàn),仿佛已成習(xí)慣。
*
沈澤熙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卻冰冷的城市夜景,萬家燈火如同撒落的碎鉆,卻沒有一盞是為他而亮。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
甚至他自己呼吸的聲音,在這過分空曠的空間里,都被無限放大,反而更襯出一種深入骨髓的寂靜。
寂寥感如同無聲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涌來,將沈澤熙淹沒。
這感覺來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真切。
他搬進來不久,但這里也布置了他喜好的東西。
極簡的設(shè)計,昂貴的家具,頂尖的電器,一覽無余的視野……沒有任何不妥。
可為什么,站在這里,他只覺得空?
沈澤熙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光可鑒人的地板,寬大冰冷到幾乎沒人氣的真皮沙發(fā),一塵不染,仿佛從未開過火的開放式廚房……
一切都完美得像個樣板間,缺乏生活的痕跡,更沒有……人味。
記憶不受控制地,將沈澤熙拖回那個曾經(jīng)被稱為“家”的地方。
那里可能有點亂。
劇本,可樂,零食……四處擺放著沈澤熙和宋簡之的物品,以及屬于兩個人的鮮活生活氣息的味道。
而不是現(xiàn)在這種,只有高級香氛和嶄新家具散發(fā)出的,標(biāo)準(zhǔn)而冰冷的“奢華”氣味。
那里總有聲音。
可能是宋簡之對著劇本念念有詞的嘀咕,可能是游戲里激烈的音效和兩人大呼小叫的互懟,可能是深夜餓了一起煮泡面時鍋子咕嘟咕嘟的響動。
也可能是單純地,兩個人各自占據(jù)沙發(fā)一角,安靜做自己的事時,那種令人安心的,平穩(wěn)的呼吸聲。
而不是現(xiàn)在這樣,死一般的寂靜。
沈澤熙甚至有點恍惚。
那些熱鬧的,充滿煙火氣的畫面,那些并肩吐槽,互相打氣,分享廉價快樂的時刻,是真實存在過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