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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在雅典的小酒館,對面坐著一個年紀比她還大的老吸血鬼,老吸血鬼估計是很久沒有人能耐心地聽他講故事了,抓著尤妮絲就開始嘮叨個不停,明明吸血鬼對于酒精是毫無知覺的,可是他偏偏能喝完一瓶葡萄酒就已經是一臉醉態了。
“我跟你說,尤妮絲,這些年,阿羅一直都在打聽你的消息。”老吸血鬼說一句話就打一個嗝,如果不是因為臉色依然蒼白僵硬,那么尤妮絲都會懷疑他是個活生生的人,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說:“不過,你的消息不是那么好打聽到的,然后呀,聽說埃及有個能力很強的追蹤者,他就去了一趟埃及。”
“追蹤者?”尤妮絲晃了晃自己的酒杯,漫不經心地說道。
“對,追蹤能力極強的吸血鬼,沒有他找不到的人,叫德米特里。”老吸血鬼說完,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說你們姐弟倆,有什么深仇大恨。這么多年我還苦惱自己沒個人陪伴呢,你們倒好,一個苦苦追尋,一個避而不見,正是當吸血鬼的時間是不需要錢嗎,我告訴你,吸血鬼也是會自然死亡的……”
他的話被一個酒嗝打斷,之后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又打算給自己續上一杯酒,發現瓶子里一滴酒也沒有了之后,直接搶過尤妮絲的杯子,將杯子里的液體一飲而盡,然后說:“阿羅有了德米特里,估計會很快找到你吧。”
……
老吸血鬼說得沒錯,那之后沒過幾天,阿羅就找上了她,不過她能力特殊,在阿羅敲門的時候,就已經化成一片煙霧從窗戶的縫隙絲絲逸出,跟著屋外小雨,一道看著阿羅從一開始難掩的興奮,再到氣急敗壞,最后索性將門拍個粉碎,冷眼看著這間空無一人的小屋。
而這次之后,尤妮絲也開始留意起來身邊的吸血鬼,果然發現了一道陌生的氣息,只不過這個吸血鬼從不現身,她每次搬家,要不了多久,這個吸血鬼都會重新出現,遠遠地觀察著她。
她不得不承認,最強的追蹤者,果然是非常的厲害。
而這一次,還是德米特里第一次在她面前現身。
盡管她并沒有感覺到寒冷,但還是攏了攏身上的呢絨大衣,天臺上的風將她的頭發吹得有些凌亂,她伸手撥了撥被吹到臉頰上的發絲,看著德米特里,說:“這次你怎么想到現身了?”
“我聽見尤妮絲小姐在廣播里采訪那個變種人,判斷尤妮絲小姐有危險,所以采取了行動。”德米特里的回答一板一眼。
尤妮絲愣了愣:“你在聽我的節目?”
德米特里微微垂著眼眸,恭敬地答道:“沃爾圖里都在聽尤妮絲小姐的節目。”
尤妮絲:“……”
第17章
這一刻,作為一個吸血鬼,尤妮絲又感覺到了暌違已久的人類才會感受到的如墜冰窟的感覺,紐約的冬夜很冷,一件薄薄的呢絨大衣,一雙彩虹色的珊瑚絨拖鞋,根本無法將她從這種抖抖索索的狀態中解救出來。
盡管不需要呼吸,但她還是呼出了一口氣,試圖掩飾自己的情緒一般搓了搓手,然后試探著說:“沃爾圖里都在聽我的節目?所有人?都在聽?”
盡管她在微笑,但她知道,她的笑容已經搖搖欲墜。
德米特里跟著她在自己的嘴角挽出一個弧度完美的微笑來,答道:“是的,沃爾圖里都在聽您的節目,所有人,都在聽。”
如果不是尤妮絲極為在乎自己的形象,那么她覺得自己會被這句話給貫穿胸口,然后因為無臉再見德米特里,而選擇穿著呢絨大衣和珊瑚絨拖鞋從樓頂跳下去。
德米特里補充道:“其實這個節目的主播還是瑪麗.托德小姐的時候,阿羅就已經在聽這個節目了,盡管他在自己的房間放得非常小聲,但我們還是聽得見的。尤妮絲小姐的這本著作在很多年前就已經被翻譯成各個國家的文字出版,阿羅的書房里有所有版本的收集,我們沒有權力進阿羅的書房,也不敢買這本書在他眼皮底子下看,但托這個節目的福,我們總算知道了這本書的內容。”
尤妮絲:“……”
她現在除了從樓上跳下去,還有一個沖動,那就是趕到那個位于華盛頓州的福克斯小鎮,將卡萊爾拖出來,飽以老拳。
她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聽這個家伙的建議,去把自己的經歷寫進日記。
德米特里似乎是看見她表情不怎么好看,便問道:“尤妮絲小姐覺得不舒服?”
尤妮絲勉強笑笑,搖搖頭:“不、不是……”她頓了頓,又說,“你說……阿羅有這本書所有版本的收藏?”
德米特里點點頭:“從1865年的第一個英語版本,到去年最新的越南語版。”
尤妮絲:“……越南語?”
“吸血鬼的時間太長了。”德米特里笑笑,“只有學很多語言來消磨時間,所以阿羅也懂越南語。”
尤妮絲:“……”
不知道為什么,想到阿羅那個時時刻刻臉上都掛著優雅到極致的假笑的家伙,開口說出一串越南語,總有些忍俊不禁。
而這時,德米特里說道:“尤妮絲小姐還是第一次真心地為阿羅笑了呢。”
尤妮絲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她剛剛好像確實是因為自己的腦補而笑出了聲。
其實如果是比賽假笑,那么她是遠勝于阿羅的,在阿羅還是個不懂得掩飾自己暴躁情緒的叛逆少年時,她就已經用各種各樣無懈可擊的假笑,去回應各方的惡意,她喜歡兵不血刃地解決一切針對她的爭端,也喜歡在自己為了達成目的而做出的事情之上安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其實當年的她,跟后來的阿羅非常像。
“尤妮絲小姐的書里好像沒有記載當年為什么離開阿羅?”德米特里問道,“這兩千多年來我一直在替阿羅在世界各地尋找您,所以非常好奇,既然您也在乎他,為什么還要離開他,并且這么多年來一直避而不見。”
尤妮絲的笑容逐漸冷了下去,她攏了攏身上的呢絨大衣,正準備開口說些什么時,忽然感覺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
而身為最強追蹤者的德米特里,自然也感覺到了,他臉色一變,迅速低頭,然后讓到一邊,而尤妮絲自然也看到了披著黑色披風,站在天臺另一端的阿羅。
天臺的夜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而他本人卻仿佛是一尊雕塑一般紋絲不動,連眼睛也不眨一下,城市的燈光在他身后閃爍,就像他們多年后重逢的那一夜,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
雖然那一夜他離開時,曾經對她說過,不會放開她,但她也沒想到,會這么快就能再次相見。
看來他一直沒有離開紐約。
尤妮絲微微張開嘴,“阿羅”這個名字在她喉嚨里轉了一圈,還沒吐出來,那個如同雕塑一般的男人就已經轉過身,從天臺之上墜了下去。
德米特里看著阿羅消失的方向,再轉過頭看向尤妮絲,似乎有些疑惑,說:“明明阿羅今天沒有聽電臺節目,怎么知道尤妮絲小姐遇到危險了呢?”
尤妮絲很快整理好表情,將被吹到面頰上的頭發攏到腦后,笑了笑:“估計只是散散步吧。”
當然,無論是她,還是德米特里,都不會認為阿羅無聊到出來漫步紐約的。
等尤妮絲攏著呢絨大衣來到廣播公司的大樓下,還沒有走到一樓電梯廳,便先聽見一陣嘈雜,一群年輕人聚在電梯廳前,叫著什么“要確定斯泰爾斯小姐是否安全”,而大樓保安們則將他們攔在廳外,著急得滿頭大汗,說著:“你們不要沖動,我們已經報了警,斯泰爾斯小姐會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