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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一手托著下巴,倚在四米高的哨臺邊上,一手執著長長的茅草,百無聊賴地數著遍布山頭的大小營帳。
火頭軍那邊已升起裊裊炊煙,誘人的肉香遙遙飄來,若有似無地勾人胃口。
可是應承了小哨兵,等他方便完回來才能下去,他總不能食言,也不知那小兵是否趕上大伙兒的晚飯,把他給忘在這兒了……
春獵原是儀典,由皇帝射出開陽之箭,為大南引來圣光,驅除舊歲之晦暗。而后攜眾臣登上高臺,由國師大人主持,舉行祭天儀式。
因著這祭天儀式有為來年開運之說,像太醫院內常年與病痛生死打交道的一干人等,通常并不參與,怕沾染了晦氣,至多只可在最外圍遠遠地觀禮。
墨白第一回遇上祭天儀式,當然按捺不住好奇心,便央了一個放哨的小兵,讓他上哨臺去。哨兵是個靦腆的瘦子,笑得很憨厚,卻固執得要命,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雖知報出楚長歌的大名便沒什么不成的,但終歸是自己私欲,不好意思拿身份壓人,好求歹求,好不容易才讓人點頭答應。
墨白站上哨臺,雙臂撐著臺邊,雙眼睜得老大,遙遙望去,頗為浩大的場面倒確實令他開了眼界。
圓形祭壇分為三層,上層圓心北側正面設皇天上帝神牌位,第二層壇面的東西兩側分別為日月星辰和云雨風雷牌位,神位前擺列著玉、帛,全牛、全羊及酒、果、菜肴等大量供品。第三層南側設祝案,身披祭服的皇帝立于正南方,身后的臺階下東西兩側,各式鼓鐘依次就位,他雖叫不出名字,眼瞧著卻是極為精致珍貴的銀制樂器,約摸有六十余件,排列整齊,肅穆壯觀。東南燔牛犢,西南懸天燈,煙云縹緲,雖相隔甚遠,莊嚴的樂聲仍一下一下清晰地敲打在他耳上。
如同那抹熟悉的身影,離得這般遠,卻無需他刻意尋覓,便自發地撞進他的視線之內。
一身玄鐵戰甲的男人直立于皇帝身后的眾臣之列,頭盔除下,赤色發帶將墨發高束,隨風劃出一道舞動的弧線。
那是……楚長歌啊。
墨白瞇起眼,定定地凝望著那道身影,久久出神,眉間暈現了絲縷情愫,連自己都未曾察覺。
儀典持續了兩個時辰,結束后眾人回帳休息。墨白也打算下去了,豈料小哨兵攔住他,說是要去解手,讓他留在此處替一會兒。
他傻眼兒了,這放哨可大可小,他一個太醫能擔此職?當即便想推脫。結果哨兵手腳利落,迅速把地上的另一身盔甲往他身上一套,腳底抹油似的早溜了,弄得他沒了轍,想著只是一時半會兒,替便替著罷,當還他放自己上來的人情。
此時他抬頭看向沉入山頭的夕陽,再有耐性也不免有一絲焦躁,心道天色已晚,入夜后防守更為重要,絕不可兒戲,他無論如何得找個副將之類的說明情況……
正這么想著,身后卻傳來爬梯子的聲響,墨白回身看見是哨兵回來了,終于松了一口氣:“你怎么去了這么久,我差點就下去找人來替你了……怎地弄得一身臟?”他欲伸手小哨兵略微凌亂的發間取下殘葉,不料觸及那雙眼里的一閃而過的銳利,手不由一頓。
一眨眼,哨兵還是憨厚地笑著:“你剛才沒穿幫罷?有沒有人過來?”邊說邊單手拍去身上的塵土,理了理頭發,另一手握在腰間的佩劍上,未動。
墨白收回手,有幾分尷尬,搖了搖頭。
他按照哨兵之前所做的,每隔兩刻揮旗,以示沒有敵情,也不見有人過來詢問,應是沒有穿幫。
“那就好,辛苦你了。”哨兵再次朝他笑笑,在梯口做了個“請”的手勢,“我送你下去罷。”
墨白應了聲好,剛走到梯口,下方突然傳來呼喊聲,“哎!墨大夫!是你在上面嗎?”在哨臺另一方向,聽著像是鄭大頭。
他忙回身,目光觸及某處,很快便移開,在臺邊探頭望去,果真是他:“是我,這就下來。”
說罷未再看哨兵半眼,沿著梯子蹬蹬蹬地往下爬,手心濕滑得險些抓不穩梯桿,幾乎是撲到地上來。
“瞧你,急啥,摔傷了,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