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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長歌眉目未動,靜坐于案后,陷入沉思。
今日他入宮面圣才得知春獵一事,且照皇上的口吻,應是暫未公布相關事宜,而霜月卻在昨夜便寫下了紙條,欲告知他春獵地點是燕山,而皇上又宿在蕭疏宮,那么消息必然由皇上口中直接得到。
但這條消息并無太大價值,即便她不說,遲早也會公之于眾,何必寫如此麻煩的密信送回來?只怕,真正有價值的消息,仍隱藏在里頭。
“可知昨夜是哪位侍寢?”楚長歌無意識地問出口,回頭卻見李叔老臉通紅,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罷了。”
記得今晨在御花園遇見皇上時,他低頭行禮,余光里那蘇婕妤立于其身旁,著一身嬌艷春衣,頸項間□□的大片肌膚并無曖昧痕跡。而以他多年來的了解,皇上在床弟之事上的作風……絕不會如此。
那么昨夜侍寢的,便是居于蕭疏宮的另一位了,霜月的消息應是竊聽所得。
可春獵是皇上特地為韓王設下的陷阱,在吩咐他這個“主犯”之前,會無緣無故透露給一個妃子?這未免太過奇怪了。
他靜靜思索,猛地回想起皇上說過的話,心中已隱隱有了答案。
皇上當然不是無緣無故透露,反而是有意為之,唯一的解釋便是,蕭昭容是韓王的人。燕山與郁南城相距不遠,自以為提前得知春獵地點的韓王,因著接近自己的地盤,很有可能會提前安排,以方便在春獵時有所動作。
蕭昭容這個眼線他并未查探到,可既然皇上能查到蕭昭容是韓王的人……他憶起那日皇上在御花園對他說的那番話。想必……霜月是在暗示,皇上已然察覺她的身份,問他是去是留。
暗棋一旦暴露,便已失去存在的意義。
楚長歌有了決定,使人取來牛乳,以筆蘸取少許,在一張紙條上快速寫下一行字。映著火光,那未干透的濕字分明是“脫韁之馬走身無路
別鶴離鸞換羽移宮”四詞。
他又寫下“正四申”三字,待紙條干透后折好,交予李叔手上:“這是回信,盡快交至霜月手上。另外,你著人安排一下,她不日便會回歸黑翼衛。”
黑翼衛是楚家獨屬的暗衛,由歷代家主組建培養,僅服從當代家主一人命令。他們傳遞消息有特定的暗號,限四字道明,分別藏與四個詞中,依次取首位、二位、三位、末位可得,并在下方簡略注明時間。
李叔接過,也不問緣由,只道:“霜月一走,后宮里頭……可需要補人?”
楚長歌似乎早已考慮過,隨口答道:“皇上看似風流浪蕩,卻從不對后宮女人談及朝堂政事,這步棋已無必要。”
霜月入宮三載未曾得過重要情報,便是最好佐證。
“何況,不是還有顏月?”楚長歌眸色一黯,語氣篤定,“足矣。”?
☆、三月春獵
? 【二十八】
三月的春日已隱隱有初夏的熱度,上京的城門大開,黑壓壓的人馬整齊劃一地行進,十數架馬車被護于隊伍中間,春獵隊伍浩浩蕩蕩,緩緩離開了京城。
寬大舒適的馬車,淡黃繡龍紋的壁布,供靠背歇息的絲枕,上等檀木所制的矮幾……墨白捧著皇家御制的琺瑯彩杏林春圖茶壺給曾太醫添茶時,只覺得冷汗直冒,生怕車一晃,把這價值連城的茶壺給摔碎了。
“瞧你那樣兒,手抖什么抖,茶水都灑一桌了!”曾太醫眼一瞥,沒好氣地罵道,“平常進出宮里也不少了,何等極盡奢華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