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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可被太傅罰抄一夜的詩經,也不愿在背錯時聽他提醒一字,寧可按照錯誤的方法練習一整夜的劍法,導致翌日考核無法通過被勒令重練,也不愿接受他前一日的好意指正。
渾身淤青的男孩趴在床榻,疼得直皺眉,卻揮手一把掃落他帶來的藥膏,還未長開的五官仍顯稚氣,眼里卻透出冰冷徹骨的神色。
“少在這兒可憐我,滾!”
楚長歌永遠都忘不了,年僅八歲的小皇帝,是用何等厭惡的語氣,說出那一個“滾”字的。
當年他尚不懂人情世故,自問并無過錯,卻遭此對待,難免心有不平,亦不愿再做這等以熱臉貼冷屁股之事。后來長大了,目見耳聞的事兒多了,便漸漸懂得,那并不是小孩子鬧脾氣,更不是單純的喜與不喜。
明黃的龍紋錦靴踩在暗紅的地氈上,一塵不染,尊貴絕倫。而他腳下沾了泥灰的玄色戰靴,連小心翼翼踏入殿內,都生怕污了滿室華貴。
這便是君與臣。
君的威嚴不容踐踏,不容褻瀆,任卿本事比天高,卻只能安分守己地俯首稱臣,不得有半分逾越。沒有君的允許,即便好意施予,亦可能冒犯君威。
不甘心?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更何況,只是偶爾受些沒有緣由的氣罷了。
“謝皇上。”楚長歌抱拳恭聲道,忍著久跪的酸麻站起身,面上并未表露一絲不耐,垂首立于原地。
皇帝瞥了他一眼,眉間不可覺察地一皺,隨即一甩袖,負手身后,往殿外走去,楚長歌尾隨其后,亦出了殿。
徐公公心知皇帝有話要說,躬著身子恭送二人離開,便識趣地留在蕭疏宮善后。
亥時已過,寒風凌冽,宮燈盡滅,入目皆是單調孤清的冷色調,唯有地上薄薄一層積雪,透著明凈的光。
四處寂寥靜謐,君臣二人,一前一后走著,厚硬的靴底踩在雪上的聲響,嘎吱嘎吱,不緊不慢地響著。
“這次征途險難重重,兇險至極,就連所向披靡的楚將軍,都慘遭重創,著實是,辛苦了。”皇帝平緩的聲音,夾雜著絲絲冷風,從前頭傳來。
楚長歌微微頷首,擲地有聲:“此乃臣之職責所在,為保國土,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區區小傷,不足掛齒。”
“為保國土?”皇帝重復了一句,“你在沙場上拼命,打那么多的仗,就只是為了國土?”他停下腳步,繼而輕笑,“那么,朕呢?”
楚長歌停在三步開外,抱拳回道:“臣自幼便被教導忠君愛國,定當誓死效忠國君,效忠大南。”
呵,效忠國君?
皇帝聞言,在心底冷笑。
這話說得真夠漂亮,他楚長歌效忠的是大南,是大南的國君……而不是他這個皇上。
天空忽然飄起小雪,洋洋灑灑,落在皇帝純黑的狐皮大氅上頭,星星點點的白掛在柔軟的狐毛尖兒,沾染了一身凜然冷意。
“愛卿,穿得這樣少,不冷嗎?”他轉過身問。
“謝皇上關心,臣不冷。”楚長歌的臉凍得有些僵,扯著嘴角回道。
皇帝勾唇,抬首望向那輪半殘的彎月,多情的丹鳳眼卻藏了幾分寂寥,聲如夢囈般:“為何……朕卻覺得有些冷呢?”
“皇上?”楚長歌并未聽清,上前一步,細微而清脆的碰撞聲轉瞬即逝。
皇帝的視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