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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掀起那薄薄的紙,兩手提著走到師父面前,低頭瞧著自個兒腳尖,心情忐忑地等待他的點評。
然而這一次,師父卻沉默了許久,久得我忍不住抬起頭來,隨即望見了師父怔愣的神情,還有很多復雜的情緒,藏在眼底。
我沒有看懂。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師父低低念出聲,有些沙啞,讓我有種錯覺,仿佛讀這二句詩,竟費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良久,他閉上眼,唇角勾起一抹淺笑,張了張口,半天才說了一句:“好詩,確是好詩。”
我看著師父的樣子,不知為何,心里突然有點難受,總覺得他雖然笑著,眼睛里卻充滿了悲傷。師父雖然有時很壞,老揭我短處,卻也很疼我,我千萬分不愿看見這樣的表情出現在他的臉上,于是我打算把這幅惹師父不開心的字丟掉。
但師父站起來攔住了我,接過我的字,待我抬頭看時,他已然恢復原來的神情,邁步往書桌走去:“阿華,過來,為師教你寫。”
我眨眨眼,小跑到桌旁,有些驚喜:“真的?”
師父寫字可好看了,可他極少在我面前寫,因為怕我處處臨摹,寫出來的字會失了自我。
師父點頭,執筆后又補了一句,“第二個字寫得實在太丟為師的臉了。”
什么?“瓏”?
好罷,我承認是寫得不太好……一定是筆畫太多的緣故!
這廂還在腹誹師父時刻不忘損人,那廂已經提筆落字了。
題字時的師父周身會有種難以言明的氣場,此刻白衣勝雪,烏發飄散,映襯那如畫般的沉靜側臉,好看得過分。
淡淡的墨香于那如流水的筆尖下緩緩暈開,筆畫繁復之處,亦未見絲毫停頓,似已習寫千百遍般,無比熟稔,令人嘆為觀止。
不出一刻,師父已收筆,我扒著桌邊,目不轉睛。
圓潤委婉,接連無痕,轉筆處又剛勁畢現,隱有幾分鐵畫銀鉤之感,實在妙極。若把它比作清麗的梔子花,那我的便是梔子樹下的……幾根茅草。
但沮喪之余,我還是看出了些不同。
“師父,這跟你以往寫的字,不太一樣罷?”
師父一愣,如墨的眼定定地看著我,卻又是微微晃神,感覺……像是透過我在看另一個人。
但最后師父什么都沒有說。只是,他離去的身影有些疲憊,有些寂寥。我呆呆地看了很久,悵然若失。
晚上,我和娘親說起這事,她竟也有一瞬浮現出相似的神情。我問她為什么,她沒有解釋,只是疼愛地摸摸我的頭,“你師父,大概是在思念一個人罷。”
一個人?我的師娘嗎?可是師父并沒有娶親啊。
我欲再問,娘親卻搖搖頭,讓我以后莫要再提,離開時喚了丫鬟進來伺候洗漱,早早地把我趕去睡覺。
暮春的夜晚有些清冷,我還未有睡意,翻了個身,趴坐在窗邊望那高高掛起的一輪圓月,思緒紛飛。
思念……是怎么樣的心情呢?
記憶中,很久以前的某個深夜,也恰是春末,涼風習習,皓月當空,四周靜得只能聽見斷斷續續的蟲鳴,不知停歇。
娘親和爹爹外出辦事,托師父幫忙照顧我,所以師父把我接到府里住了。但那晚似乎做了噩夢,心里慌得厲害,怎么也睡不著,便偷偷溜出房間,想去找師父。
然而遠遠看見師父的房間黑漆漆一片,該是睡下了,我沮喪地回過身,孤亭內白衣飄飄的身影卻撞進了我的眼里。
師父也沒睡罷?
我輕手輕腳地往湖中亭走去,踏上臺階時被師父一句“阿華”嚇了一跳,腳下踏空,幸而撲倒前被拎住了后領:“阿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