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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淮洲在心里哭笑不得。
游輪還在海面上緩緩地行駛,兩岸是燈火輝煌的城市,海面上跳躍著變幻的光影,景色撩人,海風拂面。
溫苒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不打招呼地悄悄下樓了,余彌和商淮洲兩個人并肩站在甲板上,忽然覺得,就這樣站在游輪上觀看著港區的夜景,什么也不做,好像也挺好。
不多時,余彌覺得有點冷了,兩只手抱住手臂搓了搓,忽然小小地打了個噴嚏。
肩膀上一暖,熟悉的松木香夾雜著過暖的余溫,一下子把余彌整個人包裹住。
是商淮洲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余彌身上。
“別又凍感冒了,”商淮洲漫不經心道,“不然又要勞煩周叔半夜三更叫醫生,他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我哪有半夜三更!”余彌不滿地嘟囔,卻是用外套把自己緊緊地裹住了。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想起什么,硬梆梆地對商淮洲道:“事先說好,我刷你的卡,不是給我買東西,都是給你買的。只是現在都沒帶過來,放在梁琨車上了,一會兒下了游輪,我讓梁琨拿給你!”
他一邊說一邊不滿地抱怨:“我對你那么好,來港區玩還想著你。自己一件衣服,一個包包都沒買!你倒好,攜著女伴上游輪,很風光吧,商二少!”
他倒是惡人先告狀,商淮洲望著海面:“別忘了是誰先說謊的,嗯?”他回過了頭。
余彌緊緊攥住商淮洲的西裝衣擺,眼睛左右亂瞟:“反正某些人又不是我的誰,我說說謊又能怎么樣……”
他越說聲音越小,直至尾音輕輕消散在晚風中。
商淮洲沒有回答。
他不再說話,好似也不打算再反駁。
余彌心里止不住地生氣,倔強地抿著嘴,也打算不再看商淮洲,只氣憤地盯住碧波蕩漾的海面。
游輪靠岸,已過夜里十一點,商淮洲要送溫苒回去,溫苒卻說自己有司機來接。
余彌和商淮洲一起陪著溫苒在路邊等了一會兒,果然有溫家司機開著豪車過來,溫苒沖著余彌和商淮洲擺擺手。
“阿彌,等你來看我的展會!”溫苒說完沖余彌飛了個吻,便上車離開。
“原來溫小姐給誰都這樣起昵稱。”余彌自言自語。
沒過多時,梁琨也開車過來:“彌彌,你是和商淮洲一起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哦對了,還有你的東西!”
說完他下了車,從車里取出余彌留在那兒的一大堆購物袋,交到余彌手上,便也驅車離開了。
余彌提過那一大堆東西,看了商淮洲一眼。
“喏,都是你的!”他把東西一股腦兒塞到商淮洲手里,朝天一翻白眼,轉身往商淮洲停車的方向走。
商淮洲一件一件地撐開購物袋。
香水、領帶夾、領帶、袖扣,和一對耳釘。
看著那對耳釘,商淮洲呼吸一窒。
他的人生第一對,也是唯一一對耳洞,就是余彌帶他去打的。
商淮洲不喜歡疼痛,但疼痛這種感覺,卻在他人生的前十幾年如影隨形地陪伴著他。
他的養父是大山里典型的農民,養母懦弱,養父喜歡喝醉了酒打人,有著貧窮年代特有的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義。
但平時清醒的時候,養父又會對商淮洲不錯,說他是他們家唯一的男丁,以后要好好讀書,走出大山,當他們山里唯一的大學生。
但養父沒有活過三十五歲,他在一次喝醉酒之后,掉進山溝里摔死了。
后來商淮洲和養母一起生活,養母沒有賺錢能力,在很早以前,她剛剛嫁給養父的時候,就被喝醉酒的養父打斷了一條腿,養父不肯花錢給她醫治,她就一直這么瘸著。
孤兒寡母,沒有勞動力,沒有人賺錢,養母和商淮洲快要活不下去,于是養母開始一個人搬著板凳,坐在村口接起了“客”。
商淮洲每天越過半座山放學回家,都能看到養母把不同的男人往家里帶。
那些男人都是一個村里的,有的娶不上媳婦,有的有兒有女,大家似乎都形成了一種無言的默契,進來誰都不說話,辦完事就走,順便給養母留下一點吃的和用的。
商淮洲每次都會拿棍子驅趕那些男人,這時候養母就會拖住他,對他道:“小洲,別動手,乖乖讀書,沒了他們,我和你都會餓死!”
那時候的商淮洲,恨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恨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的父母,恨把他拐來這座山里的賣家,還有養父養母,和村里知道養母做的那些勾當,背地里說三道四的人。
商淮洲在山路上、在田埂上和村口跟同齡人打過無數架,但沒有用,他阻擋不住那些流言蜚語,就像他阻攔不住走投無路,甘愿墮落的養母。
所以商淮洲不相信感情。
那是種奢侈品,就像擺放在商場櫥窗里,從前的商淮洲怎么夠都夠不到的昂貴精致的商品。
看著那對耳釘,商淮洲有些怔忪。
“喂,商淮洲,你還在看什么啊!”余彌在不遠處的車邊叫他,“我都快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