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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分鐘,手機屏幕驟然亮起。
等鈴聲響了四五下,沈重川才不緊不慢地拿起手機,放到耳邊。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透露著對方的不安和焦灼。
沈重川率先開口,聲音懶散:“陸導,是我。”
“你現在的黑料視頻,在我手上。限你明天早上六點,準時出現在我家樓下,遲到一分鐘,或者干脆不來……”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發出威脅,“我就把這段‘知名導演私藏鑰匙,擅闖民宅’的精彩視頻發到網上,讓大家都來評評理。”
他甚至“好心”地分析了后果:“別想著躲。這事一旦曝光,你辛辛苦苦積累的名聲可就全完了,以后也別想在導演圈里混了。”
對面還是沒有說話。
沈重川慢悠悠地繼續:“噢,對了。如果你明天沒出現,那咱們從此就徹底相忘于江湖了。到時候,誰來求我也沒用。”
話音落下,不等電話那頭有任何回應,沈重川干脆利落地掛了。
然后,將陸川西的號碼微信統統拉黑。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透。
沈重川靠在沙發上,旁邊的“又又”蜷成一團,睡得正香。
就在時鐘指向五點整時,門口傳來極其輕微的鑰匙轉動聲。
“咔噠。”
門被推開了。
沈重川沒有動,只是掀開眼皮,看向門口。
陸川西又是一身黑,站在玄關的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看到沙發上的沈重川,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沉默地關上門,換了鞋,然后一步步走過來。
沈重川看著他走近,直到他在自己身旁的空位坐下,才淡淡開口:“陸導,挺準時啊。”
陸川西沒接話,而是將手里的東西放回沈重川的茶幾上:“你的鑰匙。”
沈重川沒說話。
陸川西見他不說話,低下頭,聲音沉悶:“擅闖民宅是我不對,我認。但我……”
“但我實在看不了你和別人好。一點都看不了。”
“哦?不是說要讓我去尋找屬于自己的幸福嗎?”
這次換陸川西又不說話了。
沈重川面上依舊沒什么表情:“陸川西,你果然是——”
“是,我是。我是裝貨。”
“承認的倒是挺快,說說吧,你到底在怕什么?”沈重川想親口聽陸川西說。
陸川西坐在了沙發上,依然沉默。
“不說是吧,那就走吧,以后我和誰在一起都無你無關。”沈重川準備起身趕人。
陸川西一把拽住他的手把他按下,兩人就這樣靜靜坐著,誰都沒有開口。
直到窗外的天色都開始泛起魚肚白,陸川西才終于開口:“其實……早些年一直不敢說,是因為覺得自己早就忘了。”
“但這次生病時,做了個很長的夢,才記起自己不是忘了,是不愿想起。”
“那時被那人綁架后的恐懼和惡心,也曾纏了我數十年,所以我才一直不談戀愛,不敢觸碰親密關系。”
“那你坐不了硬的椅子?”
“是。”陸川西的頭垂得更低,“那時候留下的陰影,太深了。”
但緊接著,他抬起頭,看向沈重川,眼神真摯:“但是沈重川,這不是我想離開的理由,因為我覺得我快好了。”
“噢?”
“我現在可以坐普通的椅子,硬的也沒關系,那年你住院,剛脫離危險那天晚上,我在病房外面的硬塑料椅子上,坐了整整一夜,都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還有這一年,我好像……也沒那么在意這件事了。”
沈重川看著他這副急于剖白的樣子,心里的氣消了大半,但面上還是淡淡的:“那既然這不是理由,又為什么逃?”
陸川西眼神黯淡下去,聲音里帶著愧疚:“總歸是覺得對不起你。當時……因你起了反應,我卻把對自己的厭惡和惡心,全都發泄到了你身上。對不起,沈重川。”
“還有我是真的怕了。這次火災,我看著火舌卷向你的時候,怕得渾身發抖。”
“靠近我,就等于靠近了痛苦。”
“我不能……也不想再連累你出事了。”
陸川西分了三口氣才說完這段話,沈重川從煙盒里抽出兩根煙,自己叼上一根,又把另一根遞過去。
陸川西接過,卻沒有點燃。
“那既然鑰匙還了,你走吧。”
“我不走。”
“我不走,我就是見不得你和別人好,尤其是任家昊。”
“所以,我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