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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片刻的耽擱,讓他恰好撞上了突如其來的暴雨。
雨點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起初只是稀疏的雨滴,很快就連成一片密集的雨幕,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回程的土路瞬間被雨水浸泡,變得泥濘不堪,能見度極低。
車輪在濕滑的泥地里艱難地抓地,每一次顛簸都讓車身劇烈搖晃,沈重川用盡全力才穩住方向。
雨水順著他的脖頸灌進衣領,很快全身就濕透了。
他瞇著眼,努力辨認著前方模糊的道路。
突然,道路盡頭昏暗的光線中,猛地竄出幾只驚慌失措的黑影,是幾只在暴雨中走散的羊。
沈重川心里一驚,捏住剎車急打方向。
“吱嘎——!”
車輪在泥漿中猛地側滑,失去平衡,摩托車帶著沉重的慣性,不受控制地向一側傾倒。
沈重川整個人跟著重重地摔進泥濘的草地里。
他仰躺著,任由雨水無情地抽打在他的臉上,生疼。
這狼狽不堪的場景,何其熟悉。
就像……十年前,陸川西出國的那個雨夜。
他也是這樣,心煩意亂,最終騎上摩托車,沖進了雨幕,想要去追問一個答案,或是……挽留什么。
可騎到半路,他卻猛地剎停了車,雨水模糊了視線,也澆醒了他,他到底在追什么?他又能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場去追?
那個急剎車,讓他像現在這樣,狼狽地摔在了那個雨夜里。
這場暴雨像是穿越時光而來,遲到了整整十年,讓沈重川才后知后覺的明白。
又愛又恨,是何種滋味。
他索性閉上眼,任由雨水繼續抽打自己,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稍稍懲罰那顆不管是白天還是現在再次因陸川西軟下來的心。
陸川西站在窗邊,擔憂地望著瓢潑的大雨。
心底涌起一陣焦慮和后悔,如果不是他執意要教沈重川騎摩托,如果不是他受傷……
沈重川此刻也不必冒雨夜行。
“不行,我得給恩格打電話。”陸川西說完立刻拿出手機,卻發現根本沒信號。
一旁的沈鈿察覺到他的不安,安慰道:“陸哥,相信我哥,會回來的。”
“雨太大了,他沒帶傘,也沒穿雨衣……屋里有姜嗎?”
沈鈿搖頭:“沒有姜,不過我看了藥箱,還有幾包感冒沖劑。”
“那就好。”陸川西低聲應道,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窗外。
兩人在沉默中又煎熬了近一個小時,屋外的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陸川西幾乎要按捺不住地站起身出門。
沈鈿眼睛一亮:“回來了!我聽見摩托聲了!”她抓起門邊的一把傘,快步沖了出去。
陸川西顧不上腳踝的疼痛,幾步挪到門口。
雨幕中,一道昏黃的車燈由遠及近,艱難地穿透雨簾。
摩托車終于停在小屋前,沈重川從車上下來,整個人如同從水里撈出來一般,濕透的頭發緊貼在前額,雨水不斷從發梢、衣角滴落。
他臉色蒼白,嘴唇凍得發紫,模樣狼狽不堪。
陸川西的目光迅速掃過他,注意到他懷里緊緊抱著的塑料袋,顯然是藥,而另一側手臂還夾著一個未知的包裹。
“有沒有受傷?”
沈重川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平穩:“沒事。”
“那快進來把濕衣服換了,喝點感冒藥。”陸川西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關切。
等沈重川沖完熱水澡,換上干爽衣服出來時,陸川西已經自己給腫脹的手腳上好藥,躺在床上了。
聽到動靜,他睜開眼,立刻問道:“藥吃了嗎?”
“吃了。”沈重川擦著頭發,沒有看他。
陸川西抬眼打量了他一下,見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便沒再多問。放松下來的神經因疲憊和藥效泛起困意。
“好,那就...早點休息。”說完這句,陸川西就睡了過去。
夜色漸深,小屋外風雨聲未歇。
到了后半夜,陸川西被喉嚨的干渴喚醒,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頭的水杯,胳膊卻不小心碰到了身旁的沈重川。
觸手所及一片滾燙。
陸川西瞬間清醒大半,他撐起身,打開燈,看到沈重川緊閉著眼,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灼熱,顯然是發高燒了。
他艱難起身挪到外間,一眼就看到了藥箱旁邊那幾包根本沒拆封的感冒沖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