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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他還是打開了購物軟件,搜索某個牌子的柔軟靠墊,點進去之后看到三人座的比單人座的只貴了一點,按道理他應該選更劃算的三人座,但最后他還是挑了那個單人的。
外賣很快送到,塑料袋里裝著油膩的炸雞和一份炒烏冬面。他掰開一次性筷子,扒拉了兩口,又覺得索然無味,隨即丟到一邊。
電視機被他按開,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間里閃爍,映在他輪廓分明的側(cè)臉上。新聞臺正在播報娛樂資訊,鏡頭掃過人群,最終定格在一張熟悉的面孔上。
男人難得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站在閃光燈下,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眉眼間是十年如一日的冷峻矜貴。
記者的話筒幾乎懟到他臉上,嘈雜的聲音在擁擠的人群中顯得凌亂:
“陸導,關于這次的新片……”
“聽說您婚期已定,能否透露一下……”
“有小道消息稱沈重川昨日也去試鏡了您的新電影,你們現(xiàn)在還有聯(lián)系嗎?”
沈重川的手指一頓。
屏幕里,陸川西低笑了一聲,聲音透過電視音響傳來,帶著一絲微妙的愉悅:“當然。”
當然?
沈重川盯著那張臉,忽然覺得荒謬至極。
他們之間有什么“當然”可談?
曾經(jīng)的那句“你真惡心”,和昨天的“替演不行”,哪一次不是陸川西親手劃清的界限?
現(xiàn)在倒裝得像是舊友重逢,情深義重?
沈重川摸出煙盒,卻發(fā)現(xiàn)里面只剩最后一根。打火機的火苗在昏暗的房間里亮起,他深吸一口,煙霧在肺里轉(zhuǎn)了一圈,又被緩緩吐出。
電視里的畫面還在繼續(xù),陸川西游刃有余地回答著記者的問題,笑容完美得像是精心設計過的面具。
沈重川看著那張臉,忽然又覺得陌生無比。
十年了,這人裝模作樣的本事倒是更上一層樓。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抽完最后一口煙,按滅煙蒂,在電視機自動休眠的黑暗里,低聲罵了一句:“裝貨。”
昨天衛(wèi)生間里,陸川西的那句話又在耳邊回響
“不如你說說,憑什么,我會要一個為了錢出賣自己身體的演員?”
他忘了自己當時是怎么回答的。
或許根本什么也沒說。
他只記得陸川西淡定地走到他面前洗手,水流聲在寂靜的洗手間里格外清晰,那人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干手指,而他卻就像個懦夫一樣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直到看見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操……”沈重川低罵一聲,狠狠將啤酒罐捏癟。鋁殼發(fā)出刺耳的變形聲,剩余的液體濺出來,灑在他手背上,冰涼而又黏膩。
他痛恨自己當時的反應。
沈重川想若是十年前的他,一定會毫不留情地嘲諷回去:
“陸導是在怕什么?”
“陸導你自己夠干凈嗎?”
“陸導你以為我稀罕你的破電影嗎?”
可十年后的他,卻只是僵在原地,像個被抽走靈魂的小丑。
真的老了嗎?慫了嗎?
他仰頭靠在沙發(fā)上,閉上眼睛。
黑暗壓下來,卻讓他的聽覺變得異常敏銳:冰箱低頻的運轉(zhuǎn)聲、窗外隱約的車流聲、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還有一道,從腦海深處浮起來,反復追問自己的聲音:
“沈重川,你真的就這樣甘心嗎?”
“你不是馬上就要死了嗎?”
“真的不做點什么嗎?”
沈重川猛地睜開眼。
電視機已經(jīng)自動休眠,房間徹底陷入昏暗,他在黑暗中慢慢坐直身體。
他不甘心。
明明起點相同,憑什么那人如今功成名就、愛情圓滿,連婚期都已定下。
而自己卻像陰溝里的老鼠,一事無成、窮困潦倒,甚至連對女孩都……
偏偏這一切都與陸川西脫不開干系。
現(xiàn)在,竟連生命都在同他開如此惡劣的玩笑。
不甘心。
實在是不甘心。
這道聲音像毒蛇般纏繞著沈重川的神經(jīng),最終驅(qū)使著他起身,走到臥室打開了那臺老舊的臺式電腦。
屏幕的燈光映在他疲憊的臉上,他點開d盤,找到那個塵封已久的未命名文件夾,那里存放著的不再是半年前下載的gv,而是更久遠、更真實的影像。
他點擊播放,畫面亮起的瞬間,視頻里的賓館很暗,鏡頭還有些晃動,像是偷拍的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