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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后木質大門緩緩拉開,內側站著一個頭發半白但穿著講究發絲整齊的老者。
時頌錦頷首道謝,剛抬頭,目光一頓,不確定道:“……房東爺叔?”
趙錫安氣質儒雅溫和,笑著點了點頭,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時先生,老太太在等您。”
時頌錦跨入大門:“您怎么會在這里?”
緊接著他好像意識到了什么,恍然吶吶道:“所以一開始……”
趙錫安笑而不語。
最后一塊缺損的碎片終于拼上,時頌錦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緊接著回憶起許多細枝末節的東西,終于明白了一件事——
當初他想著要離虞綏遠一點,從一開始就沒有成功過。
嗯……
原來虞綏還有這種事情瞞著我啊。
微妙地平衡了一點,原來他也做過這種事,那就算是扯平了。
不過等回去還是要小發雷霆一下,時頌錦心里暗自決定,誰讓虞綏的錯處那么難抓!
洋樓原本是民國時期就存在的私人公館,在虞綏爺爺開創瑞承之后一大家子一直住在這里,一直到虞綏爺爺過世,父母接手瑞承搬到他處,這里才變成了老太太的住所。
老太太一輩子做過的事情太多,從小到大都是高門大戶的大小姐,嫁人了幫助丈夫將公司做大做強,又教育兒子成為行業翹楚,自然認為一切事情都應該在她掌握之中。
時頌錦不止第一次覺得虞綏跟他很像,至少他也曾經面對過類似這樣的長輩。
寂靜的院中光影斑駁,三層樓房矗立在中央,鵝卵石外立面潔凈精致,外側花園遍布金桂梧桐,幾尾紅鯉在池塘里漫游。
真正的鬧中取靜,能想象到多年前這里燈火通明的盛況。
趙錫安在前面帶路走上樓梯停在二樓客廳門外,微微躬身:“請。”
時頌錦朝他頷首道謝,暗自吸了口氣,邁步走進房間。
客廳裝飾很有上個世紀奢靡繁華的氣息,時頌錦在墻上看到了幾年前無意間刷到的拍賣會上的壓軸字畫。
“您好,初次見面,我是時頌錦。”
時頌錦朝著坐在沙發上的老婦人低了低頭,他知道虞綏并不喜歡這里,也沒有打算跟面前這人多聊什么,于是開門見山:“您今天叫我過來是為了什么事情?”
老太太滿頭白發,身形卻一直保持著年輕時的狀態,根本看不出七八十的年紀,尤其一雙眼銳利猶如鷹隼,從鏡片后望過來,似笑非笑道:“倒是沒有遲到,坐吧。老趙,上茶。”
時頌錦看了一眼門外,坐在距離老太太最遠的地方,臉上笑容得體毫無異狀,袖口里指尖慢慢掐進汗濕微冷的掌心。
雖然自己外婆也是類似的強勢性格,他并不害怕,但很難不緊張。
時頌錦勉強壓下紊亂的呼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潤了潤干澀的喉嚨,安靜等待老太太發難。
老太太慢條斯理地上下打量他,片刻后才說:“看你的樣子,知道我今天叫你來做什么,對吧?”
“是。”時頌錦定了定神,坦然應了,目光直視著老太太,“但這件事在八年前發生過一次,沒有下一次了。”
“我以為,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老太太臉上毫無厲色,甚至還對著時頌錦溫和地笑了笑,像是看著一個未經世事的毛頭小子,“當年都能想通的事情,怎么現在就想不通了呢?”
“小綏現在還年輕,跟你玩玩也可以,但最終他還是要顧及瑞承,顧及虞家,跟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孩兒結婚生子,你說呢,孩子?”
時頌錦的家庭并不會給孩子上太多價值和壓力,在爸媽住進京平四合院之后,甚至外界的聲音他都不曾聽到太多,時岳平和林清曉總是讓他聚焦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其他一切都有爸媽兜底。
但上高中后他曾見過許多只把孩子當作商品或者利好的理財產品,就像孩子的出生只是為了某種曾經出現過或者未曾出現過的輝煌和利益。
所以哪怕沒有參與過虞綏的童年,也能想象老太太當家的那段時間里虞綏的生活是什么樣的。
時頌錦未曾躲避那利劍一樣的目光,他只感覺到一種很深的,跟虞綏相同的無力。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輕聲說:“虞綏他,不是與利益掛鉤的商品,更不是某種功利心滋生的附屬品,他就是他自己,他明白要走哪條路,也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我會無條件支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