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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體驗到這種游戲的趣味,時頌錦興致很高,完全沒注意到旁邊笑而不語的虞綏。
時慎儉氣笑了,接過彩紙往沒多少空地的下巴上貼,眼角向虞綏一瞟,怎么聽都覺得有點咬牙切齒:“打得不錯嘛。”
虞綏自己打是贏不了,但能一個人喂兩家牌,除了時慎儉之外,時頌錦和林清曉都贏得春風滿面。兩人一對視,仿佛有噼里啪啦的火重現,只是現在的狀況怎么看怎么喜感。
雖然虞綏輸的情況也不遑多讓,但還是十分謙遜且滿含委婉地回應:“過獎。”
時慎儉假模假樣地扯了扯嘴角,林清曉倒是笑得眉眼彎彎,越看越喜歡,轉頭小聲問時頌錦:“小寶,以后你要跟他回申城嗎?”
時頌錦很早就想過這件事,沒有猶豫地點點頭:“奧菲斯那邊開了學我就去上課,還已經有幾家劇院給我打過電話,我再準備看看有沒有好劇本。”
時頌錦從小到大不論什么事情都沒有讓家里人操過心,林清曉只怕他受了委屈也都自己一個人消化,誰都不肯說。
“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有什么事情說出來也沒關系的。”林清曉輕聲細語地拍了拍時頌錦的手背,眼底是自從結婚之后就一直未曾淡去的,被幸福滋養的恬然,“這孩子會陪你很久。”
時頌錦偷偷看了一眼完全沒有給時慎儉放水導致后者已經準備接個鬧鐘就走的虞綏,輕輕點了點頭:“我會的,媽咪。”
打了幾圈,終于在晚飯前輪到時慎儉贏一次,這人見好就收,大概也是真的接到一通電話,去了書房跟時岳平一起坐車出門,林清曉因為第二天大學里還有課,加上生病初愈,就先回了房間,讓兩人隨意。
時頌錦跟虞綏在院子里的大銀杏樹下坐著曬月亮,冬天四合院中間還是太冷了點,不一會就下起了小雪。
漫天紛紛揚揚的細碎雪花如鹽,從枝椏的間隙飄落下來,很快屋檐積上一層薄薄的白色。
時頌錦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下雪,賴在院子里不肯走,大半掌心縮在袖子里,伸出手指去接了幾片,眼睜睜看著它們在自己皮膚上慢慢化開,又向后靠了靠,半躺在虞綏懷里。
“那兒有塊石頭,看見了嗎?”
時頌錦突然開口,伸手指了指不遠處院子角落里的一塊巴掌大的石頭。
長方形的石頭短面著地豎在墻根,平整的那一面上似乎有什么刻痕,但經過歲月侵蝕已經分辨不清了,位置很偏,如果不仔細觀察根本發現不了。
虞綏從在院子里坐下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那石頭底下微微隆起一小堆土,看著應該是一塊小小的墓碑。
他低應一聲,將時頌錦的手握在掌心里哈了口氣慢慢揉搓:“看見了,那是什么?”
“我小時候養的一只烏龜。”時頌錦垂下眼,睫毛上也落下了幾粒雪花,“我很小的時候就聽說貓貓狗狗壽命不長,想要一個能陪我很久的寵物,爸爸就給我帶回來一只烏龜,說烏龜能活很久很久。”
仿佛不夠坦然,又仿佛實在不擅長對某個人剖白最原本的自己,時頌錦頓了一會,飄飄悠悠的白霧從嘴唇間呼出來:
“所以從那天開始,我就一直跟它說話,開心的,不開心的,不敢跟爸爸媽咪說的……很多很多,我還拜托哥哥買了最好的龜糧,又做了一個很漂亮的小池塘。”
虞綏呼吸微微停滯,他低頭看向時頌錦,仿佛能從他雪白的側頰與微微顫抖的睫毛上看到二十多年前,那個小小的,滿懷期待的小孩。
那時的時頌錦或許還沒有像現在這樣生出一副水火不侵的骨骼,或許跟所有普通的孩子一樣會哭鬧撒嬌……
或許那時的時頌錦并沒有現在眼底極淡但確實存在的憂郁和悵然,是個粉雕玉琢得像個瓷娃娃的孩子,明亮閃爍的眼睛里印著澄澈天空下靜靜飄過的流云或靜謐夜色里的星辰。
“我以為它會陪我很久,直到半年后,毫無預兆地,它死了。”時頌錦將額頭貼在虞綏的脖頸上,感受到他也低下頭來,有溫熱濕潤的觸感印在自己額頭。
身上很暖和,縱橫的血管中不再是只要回憶就會豎起的微小尖刺。
時頌錦睜眼盯著那塊小小的墓碑,上面他劃上去的字已經很模糊了,那個時候甚至沒有給烏龜起個名字。
一直看到眼眶有些酸了,他閉了閉眼睛,低聲說:“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明明昨天還很正常,但是今天就死了……好小的事情,對吧?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從那個時候開始就覺得,沒有什么會永遠陪著我,我也不能完全去依賴那些很快就會離開的人或者事物。”
“永遠明明沒有意義,說完后就變成了倒數,可能是下個月,可能是明年,也可能是明天。”
他深吸了口氣,抬頭看向虞綏:“所以之前我……”
他沒繼續說下去,不過虞綏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