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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寬敞明亮,布置簡約,辦公桌上除了文件和電腦就是兩個相框,背面示人,看不清具體。
時慎儉微微挑眉,看向辦公桌后的男人,闊步上前稱了一句“幸會”,后者聽見腳步聲堪堪抬頭,剛準備起身伸出手——
兩個人面對面都停住了。
空氣流速變得格外遲緩,時鐘滴答聲在寂靜中愈發清晰,兩人靜靜對視,目光中仿佛刀光劍影噼里啪啦響了一通,最后歸于平靜。
兩手簡單交握,表面風平浪靜甚至于和善。
終于,時慎儉原本不善的表情在視線無意識劃過桌上擺放的一張合照后一頓,隨即流露出幾分玩味:“時慎儉,本次項目后續由我來對接。”
而男人也在聽到他的姓名后松開了手,收回時不著痕跡地順勢將相框壓在桌面上:“幸會,虞綏,請坐。”
不知道為什么,雙方報完名字后似乎有什么變化,氛圍竟更加緊繃,如同兩頭雄獅在對峙前緩慢踩著轉圜的腳步。
“之前在京平的洽談對接中已經談了大部分內容,現在就不多贅述了,瑞承曾經承辦過兩次相關項目,擁有專業的團隊和保障,具體細節瑞承會以數據的形式呈現……”
公事公辦,虞綏拿出早已準備完善的方案與相關案例,期間半句廢話都沒有,一個小時敲定大部分細節問題。
期間時慎儉就翻看著那些數據專業詳盡的文件,時不時應聲或提出一些相關的問題。
之前那次會議沒有參加,但能從虞綏的講述中明白之前大概內容,原本想雞蛋里挑骨頭的他對這人的專業能力挑不出刺,只能遺憾地愉快結束了這次對接。
但結束之后兩廂靜默幾分鐘,虞綏沒有趕人,時慎儉也沒有要走的意思,文件合同放置在手側,一人神色冷淡,一人似笑非笑。
“真是緣分啊。”時慎儉指尖敲在座椅扶手上,調侃地一字一頓說,“偷窺哥?”
虞綏面色沉靜,沒有半點不自在,反而溫和問他:“想喝什么茶?”
時慎儉聳肩:“都行。”
起身去一旁茶桌拿出茶葉和蓋碗,手法嫻熟地溫杯潔具,投茶洗茶,虞綏平靜地說:“指證偷窺需要證據,否則就是造謠,時書記。”
時慎儉笑得莫名,也走過去坐定看他泡茶,毫不遮掩地挑明:“那租房說是價格很便宜,也是您的手筆?”
虞綏沒有回答,只是專注于手上的動作——沸水高沖,刮去浮沫,客主分杯。
茶湯金黃帶著幾分蘭香,虞綏將品茗杯遞過去:“八仙單叢,今年的新茶。”
時慎儉同樣雙手接過,輕啜一口:“顧左右而言他型。”
虞綏沒聽明白,在對面人探究的眼神中平穩地說:“您多慮了,我不知道這件事。”
時慎儉放下杯子,哦字拖了個懶懶的長音:“嘴硬型。”
虞綏眉尾抽了一下,暗暗頭疼,覺得這人比周翎還難搞,于是打了個太極:“時頌錦一向運氣好,申城房價雖然高,但偶爾遇到一兩處經濟實惠型也是有的。”
“死裝型,”時慎儉更樂了,像是見到了什么稀有物種,撐著扶手單手托腮笑著漫無邊際地插科打諢:“還不如說是風水好,面朝著申城龍頭企業,有某人遮風擋雨,萬事不愁。”
虞綏不接話:“言重了,時書記還信風水?”
時慎儉謙虛地:“微信。”
“……”
“行,不說這個。”看對方又有沉默的趨勢,時慎儉從善如流地換了話題,“之前聽他說起過你。”
虞綏風平浪靜地給他添茶:“請講。”
時慎儉腳踝搭在另一條腿上,舒展著手臂搭在扶手上一副大爺坐相,有心在這晚輩面前擺點姿態,免得日后連倚老賣老的資格都沒有。
“別緊張,是說你好話。”他促狹地看著虞綏的動作,食指點了幾下桌子,重新接過茶杯,“高中把他一個人送到申城是因為家里有點事不想把他牽扯進來,本來還挺擔心的,但他回來的時候說你還有另外兩個朋友在高中的時候很照顧他,他很感謝你們,我們也很感謝你們。”
虞綏面色如常,裝作聽不懂:“都是同學,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時慎儉又說:“他從來都報喜不報憂,很多事情我們都不知情,想必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這些話說得巧妙,看上去略帶歉意表達感謝,實則在試探虞綏的靠近是否別有用心,是不是瑞承想要通過時頌錦牽上名利關系,把人當作跳板借機索要什么。
但虞綏儀態嚴整坦蕩,甚至沒有多余的表情,再次強調:“都是同學,大家互相扶持,沒有什么麻煩。”
時慎儉笑得意味深長:“只是同學?”
虞綏這次沒回答,靜靜地給自己也添了茶,兩人陷入沉默。
“虞老板。”時慎儉開口。
虞綏目光從茶盞上移開,放下蓋碗。
“四人合照,有磨損痕跡的只有一處;租房距離瑞承那么近,天天一睜眼就能勾起回憶;特地買了樓上的房間,知道他喜歡露天陽臺經常會去方便觀察一舉一動……”
索性不試探了,時慎儉探身向前一手按住桌面,一貫的輕佻又散漫笑容也隨之收斂,露出底下銳利逼人的本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