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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懊惱地想要輸入什么又懸停在鍵盤上方,打了幾個字又刪除,來來回回,難以言表。
最終思考再三,客氣地回復:【嗯,租了新房子,沒有這些日常用品,明天打算出去看看,抱歉,弄備忘錄的時候沒有察覺,打擾到您了。】
那頭也是一陣“正在輸入”,幾分鐘后才最終回了個:【沒事,租在哪里了?】
時頌錦不知道自己平時正兒八經給虞綏發消息跟備忘錄其實也沒什么區別,更不知道虞綏現在就在自己正上方。
他想了想,覺得自己租在瑞承旁邊對虞綏來說可能有太強的暗示性,說出來過于曖昧與越界,比起看中了這里物美價廉,倒更像個陰魂不散的纏鬼。
他本意不是這樣,于是規規矩矩地用廢話文學回他:【一個地段不錯的房子,離大家都不遠。】
虞綏只應了一個點頭的表情包就沒有再發消息。
時頌錦腦子還有點亂,決定今天還債暫停一天,想到回來一周了還沒有給家里打過電話,便趴在床上撥通了林清曉的語音。
響了幾聲才接通,柔軟的聲音穿過聽筒:“寶貝兒?”
“媽咪。”時頌錦在親近的人面前語調不自覺地軟,“我回國了,現在在申城。”
林清曉那頭似乎還有別人,她打了個招呼說失陪,就走到清靜的地方:“去找朋友了?”
時頌錦輕輕“嗯”了聲:“見見夏裴和陳宴。”
林清曉那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什么事,停頓了一會,才開口:“玩兒得開心,有什么需要的就跟爸爸媽媽說,別一個人逞強知道嗎?”
他的爸媽從他提出喜歡音樂劇開始,就從未表現出一分“這種東西無用”的態度,反而十分鼓勵他追逐夢想,不必太多掛念家里。
在上高中之前,他也算是從小到大都被寵愛著成長的孩子,父母從不掃興,鼓勵他去做想做的事情。
一直到他出國,也沒有一定要他回家。
去旅行,去找朋友,還是回家,都隨時頌錦高興就好。
時頌錦突然覺得有點難受,也有點想哭,但其實都沒有,他坐起身將被子抱在懷里,像小時候撒嬌一樣帶著鼻音:“我一直都很好,媽咪。”
林清曉笑著說:“在外面有沒有受委屈?要跟媽咪講的呀。”
“沒有,一切都好,就是最近放了假,我在申城玩一陣就回來。”
“那就好。”或許時頌錦的嗓子就遺傳的林清曉,溫婉如同春風,“我們也都很好,不用擔心。”
時頌錦剛想說些什么,突然聽到電話那頭傳來鈴聲。
林清曉從小書香門第,大學研究生畢業后便留校任教,一直到最近幾年也還因為熱愛留在一線,跟時頌錦最后聊了幾句就說要去上課了。
“媽咪拜拜,您跟爸爸要多注意身體。”
時頌錦掛斷電話,仰面躺在床上,長長地吐了口氣,發了會呆,翻身下床。
這公寓還有一個讓時頌錦非常喜歡,決定租下的理由——它是雙陽臺,除卻一面是由整片落地玻璃圈出的城市燈火,另一邊是一個突出的半圓形露天陽臺,還十分貼心地擺好了品茶看風景的桌椅。
華燈初上,人潮洶涌,車燈路燈匯聚成璀璨星河,緩慢在一條條航線上流動。
時頌錦就坐在那里,背對著瑞承的大樓,倒了一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隔著白霧向遠處被一棟棟高樓分割成幾束的夕陽殘照發呆。
眼底反射著落日與霞光,風吹得紛亂的發絲也被印成金紅,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面前是萬家燈火、車水馬龍,身后是巍峨不動著俯瞰他的高山與月亮。
暮色如同流水細細淌在視線里,四周吵鬧又極靜,時頌錦愣怔許久,突然感覺到胸口有些空,而那暮光卻喧騰起來,鼓噪著、吶喊著一種迫切的沖動,將血脈撐得發脹。
他抗拒著回頭的本能,緩緩閉上眼睛。
第14章 喜惡同因
露天陽臺每一層樓都是錯開的,在同一面墻上一左一右,形成一種蛇形的交叉排布。
虞綏雙手手肘靠著欄桿,曲著一條腿,指尖夾著根點燃了但沒有吸的煙,在斜向上飄飄搖搖的白線中,垂頭正好能看到樓下青年單薄的背影。
額前發絲垂落些許,攏在眉眼前形成一片不規則的陰影,沒有人能看清他的眼神。
虞綏從來不信神佛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但此時也生出幾分同樣被那夕陽賜福的念頭。
不過他還是更希望被賜福的是樓下這個好像渾身都在下雨的小備忘錄。
他不明白時頌錦究竟在想什么,其實也不敢確定對方時隔八年是否還一如既往,只是聽夏裴說沒有戀愛,就想再試試看。
但時頌錦好像很怕他,一直在躲藏,一直在拒絕,自己進半步他就退三步,疏遠地連一個問題都不愿意問他,一句解釋都沒機會讓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