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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沉默帶來的壓力遠遠高于怒火,時頌錦寧可虞綏劈頭蓋臉說他哪里做的不好,也不想消息石沉大海似的靜默。
是還放不下,但讓對方因為自己的“放不下”而心緒不寧,就是一種無禮的行為。
焦慮,恐慌,不安,自責。
一時間層層圍繞住心口,壓得他呼吸困難,時頌錦冥冥中感覺這似乎是一次經年累月里謬誤的示警。
從前他對虞綏會生氣這件事只是有一個客觀的認知,直到今天子彈擊中了自己,他才終于對自己當年做過的事情有了切身體會,恍惚間意識到虞綏就是這樣被他冷了八年,如同緩刑。
心頭猛地下沉,時頌錦得以窺見那冗長歲月中因等待徒生的絲絲縷縷的痛苦。
不知道什么時候掌心出了汗,時頌錦腦海中涌起無可避免地悲觀:虞綏應該是很討厭自己的吧。
【沒有,剛才有事,要出去一趟。】
新消息在半個小時后跳出,時頌錦松了口氣,心卻沒有完全放松下來。
他潰敗似的發了一個路上小心,就將手機放回口袋,不敢再看。
沒有留太久,時頌錦就借口找房子先回去了,謝絕陳宴的司機和夏裴親自送他,自己去樓下打了個車。
回去的路上他就下載了一個租房軟件,想在距離幾個人都比較近的地方找個短租。
勾選了地段和廳室,沿著軟件跳出來房子一間間看下去,時頌錦不太懂租房的事情,只能靠自己摸索,挑挑揀揀選了幾個看上去還不錯的準備聯系看房。
可就在這當口,他突然看到了一個屋子,一百二十平,南北通透,地段靠江,臨近地鐵,背靠商圈,領包入住,看圖片裝修也十分簡約大方,還能支持一個月的短租。
最主要的是,價格是其他房子的一半還少。
時頌錦不可置信地點開房東詢問是否有空可以看一下房子,房東很快回了一條語音。
是一個大約五六十歲的大爺,一口純正的申城話,時頌錦半蒙半猜聽出來了對方說下午就有空,讓他隨時可以去。
時頌錦看了眼時間,決定第一個就去看這家房子,便打招呼讓出租車師傅換個方向。
二十分鐘后時頌錦在小區門口下了車,默默付了高昂的車費。
四下看了一眼,一個熟悉的圖標讓他目光一下便定在了空中,胸腔在時頌錦反應過來之前就騰升起一種熟悉又陌生的跳動,仿佛早已烙印在血管中的某種本能。
是瑞承的大樓。
似乎就在兩個路口之外,簡約龐大的logo正掛在他目光所及之處。
這里只是瑞承的一棟標志性的辦公樓,而瑞承科技園區,工廠,分公司在申城乃至全國各地,虞綏甚至不一定就在這里辦公。
可仰望幾乎形成了習慣,時頌錦保持著脖頸抬起的動作看著那棟大樓,就像曾經看向月亮。
一直到陽光將他的眼睛灼燙得發疼,時頌錦才緩緩移開視線,在視線黑斑中揉了揉眼睛,邁進小區。
不是很新的小區,但能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段這么低的租金,哪怕圖片和實物不符,或者其他方面有點小問題也可以忽略不計。
電梯在23層停下,時頌錦來到走廊的時候怔了一下,這個層高幾乎要和瑞承大樓的某層面對面。
是買個望遠鏡,都能看到大樓辦公室人在干什么的程度。
他在樓梯間的窗戶旁又看了一會。
這座由無數高樓大廈組成的城市猶如會沉寂卻清醒的巨獸,每一次呼吸都吞吐著不計其數的金錢與欲望。
而瑞承呆在那里,在它應該在的地方,作為這座城市的風向標,永遠高聳入云,永遠遙不可及。
那龐然怪物是一座高山,是商海中的巨艦,船頭劈開橫流的物欲,任其中立于金字塔頂端的人叱咤風云,橫掃千軍。
而他不會再像三年前那次回來時一樣,拒絕好友的邀請,卻將一天的時間花去一半曝曬在陽光中,站在瑞承樓下看著頂端發呆,可憐得像個祈求垂憐的信徒。
時頌錦明白,自己已經沒有必要在這座城市擁有什么了。
心神未定,語音中出現過的大爺操著本地口音的聲音響起:“小旁友,來這里!”
那聲音其實不算太響亮,只是時頌錦沉在自己的思緒里,有人在耳邊炸然一響,還是把他嚇了一跳。
不過身體先一步大腦反應過來,回過神后他已經笑著抬起手跟房東略微彎腰打招呼,用不太流利的申城話講:“爺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