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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話題當然是身為佛朗吉人的華夫更喜歡的,不過也沒有說幾句,最后又迫不及待地說起了生意——商人大概就是這世上最直截了當?shù)囊蝗喝肆耍且驗檫@樣開門見山,大明商人還有‘無禮’的偏見。然而和這些外邦商人比起來,大明商人又差得遠了。
他大力為禎娘推薦銀行生意:“當然了,當然了,銀行生意還是意大利,特別是意大利的威尼斯更加成熟。實際上我的家族開設的銀行在威尼斯也擁有分行,如果您想要去威尼斯看一看的話,我可以安排人陪同。”
對于現(xiàn)如今的歐羅巴來說,因為航海發(fā)現(xiàn),獲得大量黃金白銀的葡萄牙和西班牙只是有錢而已。然而歐羅巴真正的中心在意大利,而意大利的精華則是在威尼斯。憑借的不是什么國力強大,也不是什么地理位置獨特,只是商業(yè)繁榮而已。
這一點禎娘在書上已經(jīng)知道,這一趟旅程的目的地也有意大利——不然的話她何必走直布羅陀海峽入地中海呢?自英格蘭海峽就可到達佛朗吉了,這一條路離佛朗吉的京城似乎還要近一些。
而且禎娘對所謂的銀行合作也是相當有興趣的,當即笑著點頭,用生疏的拉丁語道:“是的,意大利我會去的,我聽過那里很多傳聞,親自去一趟的機會也很難得。不過這是以后的事情,我想最近的一段時間我應該要領略一番佛朗吉的風光。”
華夫已經(jīng)很了解明國人的習慣了,知道他們做生意的方式就和他們的性格一樣含蓄,沒有一次就要把事情說完的。于是也就不再提銀行的事情,轉而推薦道:“如果夫人是要游覽佛朗吉的風光的話,當然還是坐船。佛朗吉的河運是很發(fā)達的,從馬賽到巴黎也用不了多少時間。不過夫人最好不要自己包下一艘船,那樣的話未免沒有趣味。”
馬車很快到達了目的地,華夫熱情地為禎娘介紹道:“夫人,這里是我的家族名下的一座莊園,雖然并不大,但風景十分美麗,有非常漂亮的玫瑰園——還包括了兩名佛朗吉女仆,專門為您準備的。”
然后又嘆息道:“這當然比不上您在泉州的府邸,至于您在馬尼拉的總督府,雖然我們伊比利亞上的那個鄰居不求上進,但享樂還是很擅長的,能夠將海外的城堡建的豪華漂亮。不過,相信我,您會在這里過的很快活的。”
兩個人在客廳里交談,華夫還注意到之前沒有注意到的一件事,那就是禎娘隨行的人里面竟然有一個白膚女人,從她的打扮樣貌上來猜測,不是奧地利人就是普魯士人。
禎娘當然注意到了華夫的目光,隨口解釋了一句:“那是我在西班牙的時候雇傭的一位小姐,她是一位裁縫,她的父親在西班牙開著一家相當有名氣的裁縫鋪,據(jù)說專門為貴族裁剪衣裳——至于我,您知道的,我是一個入鄉(xiāng)隨俗的人,想要嘗試歐羅巴的漂亮衣裳。”
主要是出于女人的愛美之心,其次是禮儀,禎娘打算做一些歐羅巴這邊風格的衣裳,這就需要一個歐羅巴裁縫了。這位名叫安妮的小姐是少見的女裁縫,因此禎娘在見識過她的手藝之后就雇傭了她。
這是一位相當勤快的小姐,在西班牙的時候禎娘就選定了三套裙子。她帶著她的一個助手,以及禎娘借給她的,擅長做針線的兩個小丫頭,這一路在船上都在做這些活計。
禎娘當然不知道這位安妮小姐有多么興奮!禎娘讓她定做的裙子并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裙子——因為禎娘無法接受歐羅巴一些相對‘大膽’的服飾,從明人的眼光來看,已經(jīng)是傷風敗俗了。禎娘讀過書,知道這只是風俗的問題,并不會覺得哪里不好,只是讓她自己去嘗試那就不是能輕易接受的了。
好在歐羅巴有許多國家,風格也略微有所差異。有的國家大膽,自然也有的國家含蓄許多。雖然在禎娘看來,有同樣的裝飾,同樣的配色,同樣的基本風格,但實際上是很不同的。
有露出雪白胸口,自然有立領將脖子都遮住的,而且層層疊疊下來,這比一般的明人服飾都要遮擋的多了。這樣的服飾即使看的不習慣,但美是相通的,禎娘倒是能欣賞的來,也愿意穿一穿。
不過禎娘也不是照單全收,她平常也會和家里的針線上人商量做什么衣裳,審美也甚好,因此很能在這些衣裳上提出一二三四點建議。再加上禎娘帶著的丫頭個個都有一手好針線,提出要在衣裳上繡花才是,這改動就更大了。
其實歐羅巴這邊也有刺繡,不過路子走的和大明不一樣。這一回也跟著出門的紅豆看過其中一些最好的,有的是宮廷出來的,有的是修道院出來,當即就笑道:“這是什么?咱們這些人七八歲的時候練著玩也比這個強了,最多這里就是齊整一些。”
西夷人的刺繡不是說女子手工差了多少,而是技藝本身就沒有什么特殊的進展。似大明,各類繡法早就有了長足的發(fā)展,成了一套體系的,后來人也越做越精深。現(xiàn)在對比來看,自然就差得遠了。
安妮自看了禎娘身邊這些女孩子刺繡的功課就完全迷上了這門藝術,在一邊縫制衣裳的同時和那兩個小丫頭從最基本的繡法開始學起。當她得知這些女孩子都不是刺繡技藝最好的,在明國有專門依靠刺繡為生的女子,稱之為繡娘。她們中技藝高超的才讓人驚嘆——紅豆給她看了一些禎娘打算當作禮物的繡品。她甚至想要去明國學習這些。
不需要寶石,不需要花邊,不需要緞帶,什么也不需要。這些明國的女孩子只需要一塊布,各種顏色的絲線,然后就能憑借一雙靈巧的手讓裙子美麗非凡!
在之后禎娘出席受邀的舞會上,禎娘就是穿著這些安妮縫制的裙子——幾乎所有的佛朗吉貴族和富商都想來認識她。除了因為對傳聞中圣人王統(tǒng)治的明國的好奇,就是出于禎娘自身展現(xiàn)出的風度了。
對于這些佛朗吉本土的貴族和大富商來說,一生也沒有機會去到書里面說的圣人王的國度,那人間的天堂。那么對于這個國度來的一位貴婦人就相當有興趣了,禎娘于他們,其實就是明國的一個具現(xiàn)化,一個象征。
而禎娘本人確實也滿足了他們對明國的遐想——她美麗而有才華,富有、文雅、高貴,能和他們使用拉丁語交流。并不算特別平易近人,但對于這些人來說,冷淡、拘謹、克制正是貴族的象征。
也是禎娘從馬賽北上巴黎,一路參加貴族和富商的舞會開始,本來就備受歐羅巴上流社會追捧的東方商品,更加受歡迎了。特別是禎娘穿著的那些美麗非凡的裙子,幾乎每一位夫人小姐都想要有一條。
然而裙子的款式并不難以仿制,上等的綢緞布料對于她們這些上流社會的夫人小姐也不難得到。真正困難的是裙子的裝飾,那些精巧的手工,從刺繡到仿佛真花一樣的布花,這是遠遠超過她們平常所見的。
等到來到巴黎之后這股風潮更是影響力驚人,巴黎是這個國家的京城,但是禎娘來到這里之后才明白,不只是京城那么簡單。如果比較大明的話,那大概就是京城、揚州、蘇杭加起來的分量。既有這個帝國的朝廷,也有這個帝國的經(jīng)濟,還有這個帝國的文化。
在這里禎娘參加了數(shù)不盡的舞會,洪鑰甚至被佛朗吉貴族子弟求婚,只是拒絕也是當然的。最后禎娘還見到這個國家的國王以及王后,這是禎娘第一次見到一國之君,這也并不是一次刻意的拜見,只是舞會上的巧合——有人告訴禎娘,國王和王后想要在休息室見她一面。
事情也沒什么特別的地方,相比起‘重視’這個詞兒,似乎更像是國王和王后夫婦對她這個明國的女人的好奇,這一點和舞會上的其他人沒什么不同。
第182章
禎娘在整個歐羅巴掀起了比原本東方熱更加狂熱的東方熱, 幾乎所有有機會接觸到她的人都在談論她。當然, 相比起她這個人本身, 所有人都對她身上附帶的一些東西更加感興趣。
“是的,是的,我見過她, 確實是一位真正的貴族!貴族中的貴族,她和她的兒女舉止都優(yōu)美極了!您真應該去見一見她, 甚至皇后陛下都見過了她,稱贊她是一位東方的公爵夫人——這個話倒是說的不錯, 據(jù)說她的丈夫是一位總督, 而且擁有很高的官職, 地位應該和公爵一樣尊貴吧。”
“慢一點, 慢一點, 你慢一點說,和我說一說上次舞會她那一條裙子,你說上面的鳥雀就像活過來了是嗎?聽說那是東方的刺繡技藝, 都是出自于她的侍女的手藝。上帝, 這樣的手藝居然只是她普通的侍女?”
“的確就是這樣,據(jù)說那位夫人在她自己的國家的時候,還有專門的裁縫,這些裁縫里有精通刺繡的, 她們的手藝更加精湛!而且在明國,刺繡幾乎是所有女人都要學習的技能,即使是底層女人的手藝也很好!”
關于禎娘的一切都被流傳出去了, 他們知道了禎娘名下有大明最大的一家銀行,而這只是她的眾多產(chǎn)業(yè)之一!除此之外,她本身還是明國典當行業(yè)的大商人、最大的珍珠商和糖商、壟斷毛紡織業(yè)和皮草業(yè),另外還有許多其他的產(chǎn)業(yè)。
而這些她擁有的產(chǎn)業(yè)使得她身家驚人,超過千萬兩白銀,并且因為銀行正處在上升期,取得了獨特的政府授權,帶來的利潤巨大。她所有產(chǎn)業(yè)每年的收入可能達到幾百萬兩,這又是另外一個驚人的數(shù)字了。
所有的夫人說到這一點的時候都用一種嫉妒的語氣道:“而這些錢全部都有她自己支配!明國的法律和我們不一樣,女人分到的財產(chǎn)通過嫁妝得到,而嫁妝是完全由女人自己支配的,即使是丈夫也不能干涉。”
在歐羅巴女人的財產(chǎn)也是通過嫁妝得到,不過她們并不能獨立打理自己的財產(chǎn),必須要有一個監(jiān)護人,父親或者丈夫!父親還好,丈夫的話就相當具有風險了,誰知道自己會有一個怎樣的丈夫。最糟糕的那種結果,也是有可能的啊!
因此就有另外一名女伴驚呼:“明國的法律允許女人自己支配自己的財產(chǎn)——親愛的,這和我想的不一樣!我以前知道他們那里的男人可以娶好幾個妻子,以為女人的地位比我們這里更低......”
“不不不,不是的。”之前那一位夫人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似乎是為了自己知道別人不知道的事情而驕傲,壓低了聲音道:“我想是男人們弄錯了,明國的男人也只能擁有一位妻子,除此之外的他們稱之為‘qie’,是這個發(fā)音沒錯!這當然不是情人,因為是養(yǎng)在家里的,嗯,更加像是奧斯曼那邊的女奴。她們不是妻子,沒有財產(chǎn)權,也不是家庭成員,她們更像是男主人和女主人的財產(chǎn)。哦,女主人的工作之一就是管理她們們。”
說真的,女奴也一樣讓人不開心,不過比起之前流傳的明國男人可以擁有幾位妻子就好多了。類比離歐羅巴更近一些的東方國家,女奴這個存在他們是已經(jīng)了解并接受的。至于歐羅巴本身?按照教義他們當然是一夫一妻,然而有錢男人的情人,這幾乎是公開的秘密。
這位夫人顯然是得到了不少新知識,不僅對遙遠東方土地上夫妻制度有了遠超過同伴的了解,對于女性財產(chǎn)上的認知更是準確——這或許就是女人們最關注的東西?她相當言之鑿鑿道:“女主人還擁有家庭財產(chǎn)的支配權,她們會打理家庭的產(chǎn)業(yè),當然了擁有所有權的還是自己的嫁妝,以及依靠嫁妝賺取來的那一部分。”
然后又解釋道:“您知道她們的嫁妝是怎么傳承嗎?按照法律,丈夫連干涉的權力都沒有!并且在妻子死亡之后也只有妻子的親生兒女能夠繼承。如果妻子沒有親生的兒女,就會被送回娘家!”
對于這樣的法律她們當然相當羨慕,歐羅巴的女人,不論哪一個國家,對于財產(chǎn)都沒有太大的支配權。這種情況只有當她們成為寡婦之后才能有所緩解,這也是有許多有錢年輕寡婦不愿意再次嫁人的原因之一。
而這只是人們談論的話題之一而已,既然禎娘擁有的財富已經(jīng)超過了歐羅巴任何一位有錢人,大概只有教皇才能與她比肩了。那么自然擁有的是歐羅巴任何個人或者家族都不能擁有的派頭。
“陛下和殿下得到了那位夫人贈送的禮物是嗎?真是驚人的藝術品。雖然我們從明國得到了許多商品,這些也不是沒有,但是這樣的高級貨,在他們那里也只有最高貴的貴族才能享有。普通經(jīng)營航海貿(mào)易的商人根本不能從明國得到這些,說真的他們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我當然也是這么希望的,不過目前為止我還是覺得做一條和她,以及她的女兒一樣的裙子是比較現(xiàn)實的目標——這和我想象的不一樣,故事里都說公主是由鉆石組成的,我以為她的女兒,身份堪比一位東方的公主,應該會有更多的鉆石的。不過她身上使用的珠寶也很多,只是鉆石很少?”
旁邊一位明顯知道原因的女伴打開扇子遮住嘴角笑了起來,道:“這當然是每個國度喜歡的東西不同,在明國鉆石也是相當昂貴的寶石,但是明國人總覺得鉆石太尖銳了不是嗎?也太閃耀了。他們喜歡更加溫柔的光澤,比如說珍珠,還有玉!那位夫人的娘家本來就是明國最大的珍珠商。至于玉,據(jù)說他們國內(nèi)完全不能滿足需求,每年都大量從別的國家購買足夠優(yōu)質的玉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