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獄領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禎娘想說什么駁他,然而仔細一想又無話可說。關于這個這幾日兩人實在說過太多次了,這個過程中禎娘也越來越看得清自己的想法,她可沒辦法說自己并不是如他所說那樣想的。騙周世澤騙不過去是原因之一,騙自己騙不過去也是原因之一啊。
周世澤看著禎娘低頭不語,便抬起她的肩膀,看著禎娘道:“這幾日你越發(fā)糾結低落了,我就奇了怪了!去歐羅巴這件事,你去或者不去,其實我都沒什么好說的。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就是了,難道還有什么別的需要考量?”
這就是周世澤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了,他幾乎是困惑地道:“我不攔著你,也沒有其他人攔著你。至于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提前安排又不是不能解決,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周世澤并不是擅長說服人的那種類型,特別是這人還是禎娘。對于禎娘的話,他甚至不能使用有些強硬的語氣和辦法。而就在他以為禎娘依舊會不做回答,他卻聽到禎娘清晰道:“去,我想去,我會去的。”
第180章
禎娘要啟程前往歐羅巴了, 這是一件大事,至少對于周家來說。家里有多少事情要交代?還有那些生意, 也不是她說走就能走的。但是正如周世澤說的那樣, 只要她決定要走了, 這些事情總有辦法解決。
于是心里定下一個大概之后, 禎娘就找了幾位大掌柜交代起事情來——曉得禎娘就要離開半年左右,即使知道最近不會有什么大事,各位大掌柜也不敢掉以輕心。把禎娘的幾個交代幾乎是一字不漏地記了了下來, 生怕到時候遇到一個緊急的局面,沒了依憑。
然后家里的一干管事、管家媳婦等也要交代, 畢竟禎娘一但出門,偌大個總督府可就沒了女主人。本來禎娘倒是想讓洪鑰留在馬尼拉, 讓她撐起來。這是兩全其美的事情,既不用擔心周世澤,也是讓洪鑰學會獨挑大梁。
然而最終也沒能成行, 洪鑰曉得禎娘是要去歐羅巴, 眼紅的不行, 當即就抱住了自家娘親, 撒嬌作癡, 死纏爛打也不放,可憐巴巴道:“娘,你也帶我一起去罷!帶我嘛!我學著管家的機會多著呢, 可是去歐羅巴的機會卻可能只有這一回,錯過了多可惜!”
大明與歐羅巴遠隔萬里重洋, 洪鑰又是一個女孩子,將來的確是更可能不會有這個機會了。而禎娘將心比心,若是自己少女時代遇到這樣的機會會是怎樣?不用說,當然是想去的不得了。天下之大,她總是想要去看看的。沒有機會也就算了,有機會卻沒有抓住,以后想起來只怕會懊悔地不得了。
洪鑰一看禎娘的神色,就知道自家娘親一定是猶豫了。趕緊添一把火道:“娘,娘,我和你保證,從歐羅巴回來后,所有的功課我都拿出十二分的專注去學,管家也是——我下半輩子不出意外簡直可以日日管家,而去歐羅巴,去那么遠那么不同的地方卻再也不能了。”
最后一句話確實觸動了禎娘,不論禎娘如今取得了何等的成就,她始終清醒地知道這個世道對于女孩子是不公平的。而她生下的女兒,如珠似寶長大的女兒,和其他的女孩子一樣,很可能最快活的時光也就是沒出閣的這段少女時光了。這個時候若是不能讓她們做一些事,將來可能就永遠不能做了。
當即拍板道:“你呀!罷了,怕了你了,多大的人了居然還要撒嬌作癡。旁人家的女兒若是遇到這樣的事兒,首先想到的應該是擔起長女的責任,在家里盡孝,照顧父親才是。你卻最先想到自己要去玩,你爹白疼你了。”
洪鑰當然也十分孝順自己的父親,只是就和她說的一樣,孝順父親也是個長長久久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機會孝順,這時候去出遠門的機會卻不見得是什么時候都有的了。因此只是心虛地笑了笑,并且很快高興地跳起來——娘親這是同意她一起去了!
正在她心潮澎湃歡天喜地的時候,就聽到自己母親自言自語道:“說起來確實是機會難得,洪鈺、洪錦、洪釗幾個太小也就罷了,倒是洪鈞可以跟著一起去的。他如今讀書十分用功,只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他要是去,這一路多看看諸國風物,也十分有益于未來的眼界。”
洪鈞是洪鑰的大弟弟,是離洪鑰年紀最近的兄弟姐妹。在很長的時間內,彼此是唯一的兄弟姐妹,再加上兩個人從來沒有分開過,不像是另外三個弟弟妹妹,泉州和馬尼拉,不能一直在一起。所以,兩人理所當然的也是兄弟姐妹里面最親的。
聽到禎娘說打算帶洪鈞過去,洪鑰當然是一百個高興,一千個樂意。只是嘴上還要道:“娘果然是更偏心像自己的洪鈞來著,我求了您好幾日,您今日才松口。可是洪鈞一個字也沒有說,您就想到了要帶他去了。”
這不過是小姑娘撒嬌的話,莉莉絲隔著虛空點點她的頭,不說話。而是去安排著之后的事情——家里要另外有人坐鎮(zhèn)后宅,她不在的話該提前整理出一個章程。而出行的事情,因為要添上洪鑰和洪鈞兩個,也得有所變化才行。
不過事情再多也總有做完的時候,八月里正是大明氣候漸漸涼爽起來的時候,禎娘帶著洪鑰洪鈞這一對兒女自馬尼拉港出海。乘坐的是一艘以平穩(wěn)安全著稱的尼德蘭帆船,這艘船也不是禎娘家的,是禎娘帶口信管泉州方家借的。
禎娘家有越來越大的海貿生意,自然也是有船的。只是她家從來走的是實用的路子,早年間用的貨船大都是登州船廠的貨,現(xiàn)在又基本換成了馬尼拉帆船。不過哪一種都不會是適合當客船的就是了,或者說遠洋航行根本沒有客船。
在大明近處的幾條航線,大概是因為有需求的關系,這幾年也有了跑這些線的客船。不搭貨物只送客人,強調的當然是安全和舒適。但是遠洋航行是沒有這個的,能夠適應長途跋涉的海船,都是運貨的!
既然是貨船,自然不會太舒服。只是這種事也都是對比出來的,相對而言,方家有幾艘尼德蘭帆船已經算是極適合做客船的了——按照禎娘的估計,這一去半年左右,倒是有一多半的時間呆在船上。既然是這樣,那就不能簡單對付了事。
方家那邊聽說是禎娘要借船,不管是要借走一年還是半年,也不管自家海貿興盛,船只根本是忙不過來。趕緊從幾艘新購置的尼德蘭帆船里挑出一只最好的,還沒有出過差錯的。臨送到呂宋之前還特意讓人清理修繕了一番,不可謂不用心。
送船過來的管家拜會總督府,恭敬地不得了,與禎娘道:“我家大夫人讓我與周太太您問好,實在是如今不得空閑,不然一定親自來馬尼拉探訪。還讓我告知周太太,船您只管盡管去用,有什么不喜歡的也可以做改動,千萬不要不要有什么顧忌。”
之后又送上了自泉州那邊帶來的禮品,道:“這也是大夫人讓送來與周太太您的,大夫人讓您千萬不要推辭,都只是一些大明那邊的土產而已。周太太在呂宋這邊雖然也不缺,卻是我們大夫人一片心意。”
禎娘并沒有什么客氣,方家這是交好她送她人情,她按照人情的章程走,以后記得還上也就是了。因此含笑應下了,說了幾句客套話,又讓替自己向方家各位夫人問好。然后就讓家人帶這管家下去,略喝些茶水。
這艘尼德蘭帆船之后確實做了一些改動,也都是為了讓一路航行更加舒適而已。另外還增添了一艘馬尼拉帆船作為貨船跟著,倒是不是禎娘這都不忘記做生意,還想販一艘貨過去。只是她想親自體會一番海貿,道沿途各個港口進行貿易。之前做的再好,也沒有自己親身體會過一回啊。
等到一應事情打理完畢,兩艘船就掛著大明的旗幟出海了——大明的旗幟至少在南洋海面還是頗為管用的。不過想要只靠著一面旗幟就保證安全,未免天真。而作為貨船的兩艘船其實武裝的都不錯,各自配有火炮,若是船員都是能動刀動□□的,那倒是和海上其他貨船差不多,都應該有自保的能力。
只是自保能不能成功,那就要看運氣了。若是遇到的是規(guī)模不大的海盜,弄不好吃下海盜還能額外賺一筆。若是遇到那些戰(zhàn)斗力強的,規(guī)模大的海盜船,那也就不必說了,投降還能保命呢。
所以,如果商品真的十分貴重,意外是不能承擔的,那么也可以請護航船。禎娘現(xiàn)今兩條船就動用了四條護航船,而且都是正經大明水師出身。兩條是東南水師的編制,兩條是呂宋水師的編制,對于周世澤來說做到這個相當容易。
他本身就曾經呆過東南水師,如今更是呂宋總督。再加上這些水師為了軍費自籌,替商船護航可以說是主打業(yè)務了——既能鍛煉水師航行能力,也能借此籌措軍餉,簡直是上下都鼓勵的事情。
洪鑰上船之后就注意到了這些,包括船上安排的火炮,還有護航船。立刻就眼睛亮晶晶道:“那些邸報上說的都是真的?海上有厲害的海盜,專門劫掠商船為生?他們真有那樣厲害,聽說一個能打水師士兵幾個!”
不等禎娘說什么,旁邊就有一個做向導的女子笑著道:“大小姐這就是說笑了,那些邸報上總喜將這些事夸大其詞。其實那些海盜也就是普通人罷了,厲害的幾個海上龍頭手底下有不錯的,但是也有烏合之眾。不要說水師了,就是嚴整一些的商船都不敢碰。”
這女子也是禎娘特意找來的,她從小跟著父兄一起出海,走過五湖四海,這一次禎娘要去的歐羅巴正是她常常去的。關于那片十分陌生的土地,有這樣一個人在路上解惑,自然是方便的多。
禎娘聽到她的話,也看了洪鑰一眼,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道:“你這話不該說的,幸虧你爹爹沒在這船上,不然活該教訓你!哪里有水師將軍人家的兒女說到海盜能一個對付幾個水師士兵的。若確有其事,那不是揭短。若是沒有這回事,就該說你白在這個家里長了十幾年。”
旁邊一開始不說話,只是站著看海面的洪鈞難得抿嘴笑了笑,與禎娘道:“母親是知道大姐姐的,她一向是這樣,總是信一些邸報,甚至傳奇話本上的話。因此常常說些古怪的話。”
兩姐弟就因為這一點鬧了起來,難得見到洪鈞有這樣活潑的時候,禎娘也就隨他們去了。等到兩個小的消停下來,才道:“其實也不要多想那些海盜,其實他們主要也是做海商的,劫掠商船也不過是順手遇上了才這樣。”
本來還在和弟弟斗嘴的洪鑰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道:“唉——是這樣的?怎么會有這樣的事!根本就沒有書籍上這樣說啊!而且娘也沒有告訴我。話說若是做海盜,為什么還要做海商呢?”
海盜在洪鑰看來是無本買賣,做慣了這一行再去做正經營生,怎么可能轉得了性!不過禎娘卻是看向隔得不遠的護航船,不緊不慢道:“怎么不能呢?茫茫大海上打劫商船可不容易,遇上都要運氣!就算是有情報的,也難。這樣的話,再大的海主也知道,海貿比劫掠還賺錢。”
的確是這樣,海上生意做起來的話,就是一船貨物一船銀子,可比要搏命且旱澇不保收的海盜營生強得多。所以現(xiàn)在海上有著赫赫威名的龍頭海主,說是海盜,其實就是一些大的走私海商。
做向導的女子姓馮,人都稱她做馮四娘,最是爽朗的一個人。聽到禎娘這樣說,也道:“的確是這樣,我自年少起隨父兄出海跑船,這些年見識的東西也多了。有一回咱們做生意的人就是海上的一個小海主,可別說,他們那些人若真是做生意,比一般的還守規(guī)矩。”
這也不難解,做海上龍頭的人物總是會讓一些本分的生意人心有疑慮。若是他們行事還不好,只能嚇走那些商人。弄到最后,名聲不好了,做生意也就十分艱難了。這種事情他們當然極力避免,因此在正經生意里面,他們確實比一般人還要講究。
頭一回聽到這樣的事,洪鑰感興趣極了,眼睛一直亮晶晶的。旁邊的洪鈞不說話,神態(tài)也沒有姐姐洪鑰那樣外露。但是作為母親的禎娘一下就注意到了他的變化,他當然也是對這一路,注定將會相當多的新東西感到非常好奇。
船緩緩地駛出了馬尼拉港,開始走向就連禎娘也沒有親眼目睹過的新世界——這樣說當然很有趣,不過一路上大多是海面,偶爾靠岸也都是和馬尼拉差不多風格,甚至不如馬尼拉的港口。停留補給之后,并沒有多做逗留。
直到到了滿剌加的獅子城,獅子城是一個通稱,他還有一個更加正式的名字,新加坡拉。這座城市扼守滿剌加海峽,是歐羅巴與大明之間航線的必經之處,而除此之外,許多世界上其他繁忙的航線也是要經過這里的。
這種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使得這座不大的城市一直是這片大海上的明珠——在最開始的時候新加坡拉還是一個獨立的城市,只是后來卷入了暹羅和爪洼滿者伯夷王國爭奪馬來的戰(zhàn)爭,最后成為了滿剌加王國的一部分。
得益于這里四季都是夏日的氣候,鮮花終年盛放,林木繁茂濃綠。禎娘在港口的時候就對這里十分有興趣了,而在這里也有興業(yè)錢莊的分號和家里倉儲轉運行的本錢。所以禎娘一行人下船的時候,早就有收到信的管事在港口等著了。
而真等到禎娘見到,其實還不只是自家營生的管事,還有許許多多如今定居在獅子城,祖籍卻在大明的商人。這些人有的是初到這邊,也有的是移居了兩代三代,但無論是出于思鄉(xiāng),還是出于對□□的敬仰向往。對于自□□來的大人物,總是想見一見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