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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的辯護律師。”沈啟南說。
警察又連續(xù)地問了他很多問題,包括昨天他是什么時候跟高林軍見面的,又是什么時候離開,在辦公室里他們說了什么,他離開前高林軍是什么表現,有沒有什么異常……
一遍之后又是一遍,問題細碎而重復,有時還會重新銜接前面的某個問題,只是換了不同的問法,反復確認,交叉印證,似乎在等著看他的每個回答會不會自相矛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幾個小時的審訊之后,沈啟南指了指后面墻上的電子鐘,要求休息。
那個中年警察點點頭道:“可以。”
連續(xù)說了太多話,沈啟南挺珍惜地把一次性紙杯里的水喝完了。這杯水到他手里的時候還是溫熱的,現在已經完全變冷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放下手的時候,目光盯著地板上一道不起眼的磨損痕跡。
審訊就是信息博弈,信息差會建立一種不對稱優(yōu)勢。
剛才他回答了那么多問題,其實也是在通過對話盡量獲取更多信息。
要做到這一點并不是很容易,尤其是負責審訊他的警察也具有相當豐富的經驗。
但沈啟南還是能確認一些事情 。
從昨天下午到晚上,進過高林軍辦公室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高林軍的秘書,另外一個就是沈啟南。
秘書最后一次進入辦公室,其實只是把訂好的餐給他們送了進去。
因為他跟高林軍的談話時間實在是太長了,一直到深夜。
但其實絕大部分的時間里,高林軍都處于沉默和顯而易見的焦躁之中。
沈啟南沒有對警察隱瞞高林軍的異常狀態(tài),沒有必要。在沒有獲得更多信息之前,他其實也沒有辦法判斷高林軍究竟是不是自殺。
同元乙烯那棟辦公大樓頂層的監(jiān)控范圍足以覆蓋整條走廊,很清楚地顯示出,在他離開之后,沒有任何人進入過高林軍的辦公室,甚至都沒有人來過這一層。那時已經是深夜,所有還在大樓里的員工都已下班。
他是高林軍生前見到的最后一個人。
讓沈啟南在意的其實是這一點,高林軍為什么沒有離開辦公室?
他回憶起昨晚自己離開前高林軍的反應,輕輕蹙起了眉。
難道那個時候,高林軍就決定要以跳樓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了?
不。
沈啟南并不這樣認為。
他又看了一眼現在的時間。
從他進入分局開始算起,已經過了六個小時,就算這里的法醫(yī)動作再慢,也應該有了初步的尸檢結果。
如果警方發(fā)現確鑿證據,確定高林軍死于他殺,且死亡時間與他昨晚離開的時間相近,那正式的拘傳證可能很快就要下來了。
不過沈啟南其實并不擔心。
以現在刑偵技術的發(fā)展水平來說,想要在案發(fā)現場留下一些偽造過的證據,栽贓給別人,并沒有那么容易。
他只是順著流程稍微往下發(fā)散了一下。
拘留,逮捕,他會暫時失去人身自由。
關灼會給他請律師的。
這個念頭讓沈啟南無意識地笑了笑。
好像他此時此刻在腦子里開小差就是為了想到關灼而已。
思維是自己塑造的,感覺不是。沈啟南放縱著自己的想法,而后回憶起幾個小時前關灼看他的眼神。沉默中有某種一觸即發(fā)的東西。
那個眼神鑿著他的心。
新一輪的審訊又開始了。
訊問室的門打開,有人走了進來。
這人沒穿警服,腳步有些拖沓,嘴里叼著一根煙。
他半側著坐下,身體靠著椅背,右手搭在桌子上。在香煙的煙霧中,他打量起沈啟南。
“好久不見啊,沈大律師,”他說,“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了。”
沈啟南看著面前的人,聲線平穩(wěn):“我的記性還不至于那么差。何樹春何警官,對么?”
何樹春沖他一笑,摸出煙盒晃了晃:“抽嗎?”
沈啟南搖頭:“不會。”
今天不會再有第二件事超越他聽到高林軍死訊時的驚訝,但何樹春的出現讓沈啟南在配合或不配合調查之間有了一些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