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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亞齊這才收回目光,望向孫嘉琳:“你認識施律師?”
“也……也算不上認識吧,”孫嘉琳的臉還紅著,整個人暈陶陶的,“我本科的時候在律所實習,跟當時帶我的律師去法院開庭,對方請的就是施律師?!?
那是一個離婚官司,孫嘉琳這邊的當事人是男方,最終法院支持了女方那邊關于財產分割的大部分請求,就案子而言,是這邊輸了。
男方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不少,見案子輸了,從法庭出來,站在走廊上就開始罵人。
帶孫嘉琳的那個律師把她推出去扛雷,孫嘉琳被罵得欲哭無淚。
最后還是施揚提醒了一下法官,有法警過來讓她們注意,男方的那些親戚這才放過孫嘉琳。
她精神都有點恍惚了,走出法院的時候卻被施揚叫住。
法院大廳一角的安靜處,施揚問她:“你是律所的實習生嗎?”
孫嘉琳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施揚微笑道:“我看帶你的是個男律師,可能注意不到這一點。開庭的時候最好不要穿這樣無袖的裙子,下擺的長度也有點短了。有些開明的法官不會在意,但有一些法官也許會覺得你的著裝不夠莊重?!?
孫嘉琳低頭看自己的裙子,一雙膝蓋都露在外面,臉紅了。
“這樣就算是不莊重嗎?”
話一出口孫嘉琳才覺得有點不對,像是她不知好歹,被好意指點了還要反駁。
可施揚不以為忤,反而淡淡笑著看了她一眼:“當你還不是規則的制定者的時候,可以不按規則做事,但不能改變他人根據規則衍生的看法。”
孫嘉琳還在細思這句話,施揚已經要走了。
她說:“別害怕被當事人家屬罵,工作加油!”
幾個人還在等孫嘉琳繼續講她是怎么認識施律師的,孫嘉琳卻不說了,揚起眉梢,瀟灑地一揮手,起身要下樓去買咖啡:“說了不算認識,就開完庭指點過我幾句?!?
無事不登三寶殿,辦公室里,施揚開門見山,想請沈啟南做一個案子。
施揚是做婚姻家事領域的,就算要合作,沈啟南也想不到會有什么案件讓她向自己邀約。
“你就當幫幫忙,好歹先見見這個人,”施揚臉上笑容的弧度絲毫不變,“我就要你一句話?!?
做律師做到沈啟南這個層級,是他選擇案子,不想接的都可以不接。
但以前一個案子里面,施揚幫過他一點小忙。能勞動她親自找過來,要么是案子特別難,要么是人情推不掉。沈啟南想了想,開口道:“你先介紹一下是什么類型的案子吧?!?
沈啟南言出必行,有這句話,就等于是答應了。
施揚微微一笑,向他簡單介紹案情。
來找她的人叫做任巍,是個頭銜一大堆的書法大家。
此人的婚姻經歷頗為復雜,而結婚離婚總少不了財產問題。任巍二婚離婚分割財產,三婚婚前擬定協議,全是施揚做的。
他明年就要七十歲,基礎病也有不少,開始考慮身后事,幾次修改遺囑,也都是找了施揚。
最近,他女兒任婷跳江自殺了。
任婷有一個相戀十年的男朋友。自殺之前,她站在跨江大橋上打電話報警,說被男友多次家暴,不想活了,又給自己的父親打去一個電話,之后就丟掉手機,翻過欄桿,跳進了江里。
人死了,任巍一定要追究女兒男朋友的責任。
可家暴一事口說無憑,沒有證據。任婷的尸首被打撈上來之后做了尸檢,并無其他傷痕,她是自殺跳江,溺水而死,當時橋上有車駛過,行車記錄儀恰好拍到了她跳江的一瞬間,任婷頭都沒回,特別決絕。
警察把任婷的男朋友叫去問過幾次話,但最終還是沒有立案。
“家暴?”沈啟南沉吟片刻,“他想以任婷遭受虐待為由,提起刑事自訴?”
自訴案件是相對于公訴案件而言的。
一般的刑事案件由公安機關偵查,檢察院提起公訴,但有幾類案件屬于告訴才處理,被害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親屬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
虐待罪就屬于其中之一。
“對,”施揚說,“不過有一個問題,任婷和她男朋友分分合合,但一直沒有領過結婚證。”
虐待罪的行為主體僅限于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員,非家庭成員之間的虐待行為,不構成此罪??扇捂煤退杏褯]有進行過婚姻登記,就不是夫妻。
施揚說:“我知道這案子不好做,要不然我也不會來找你?!?
這個案子的確不是沈啟南平時常做的那一類,但也就未必十分難做。
他向施揚定了跟任巍的約見時間,施揚見他答應,眉梢眼角笑意更深,說:“這次是我欠你一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