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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胤禎冷哼一聲,再次回想蔣師爺的話,就令他滿肚子不悅。
曾經威脅過他的人,現在墳前的草都不知道長多高了,知縣要來高攀他,竟然沒去打聽一下他是怎樣的人,還敢撂話。
對,他就是心胸狹窄,而且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一得罪他,化成灰都沒辦法躲過他的報復,除非等到他裴大少哪天忽然大發慈悲,才有辦法逃過一劫。
所以珍珠城才傳言,天底下什么人都可以得罪,就只有他──裴胤禎不能得罪,一得罪……
就等死吧!
聽說左眼跳災,右眼跳財。
但花醉覺得,不管跳的是哪一眼,似乎都不是件好事。
這幾天,她老是覺得心底很不踏實,心浮氣躁,總是不太爽快。
明明最讓她牽掛的三位妹子都已覓得良緣,再也不需要她擔心她們的終身大事,也不用擔心她們一生都要老死在續香樓裡,既然喜事接連而來,她應該是喜上眉梢,福喜罩身才是,怎么這會兒才剛踏出續香樓的大門沒多久,她就覺得心頭不安的亂跳?
花醉抬眸看著前方,陽光下的街道與平常并沒有什么兩樣,可是,她怎么有種烏云罩頂的感覺?
忽地,她停下腳步,思忖著是不是要先打道回府,生怕不祥的預感成真。
呸呸呸!
她連連在心底呸了幾聲,就怕自己的烏鴉嘴應驗,真的會拖累福星高照的自己。
最后,花醉還是決定先回續香樓,等眼皮不再跳了,再把賬本送到花府去給小姐。
「真慘,誰不得罪,偏偏得罪裴家少爺,我看大宅院的老婆婆這下麻煩不斷了。」
一名路人偕同其身著青衫的好友,經過花醉的身邊時邊歎息邊道。
「就是。」青衫男子跟著說。「見到裴家的馬車還不閃遠一些,這下被撞著,別說討不到醫藥費,可能連小命都不保。」
大宅院?花醉聽到這三個字便攢緊眉,頓住腳步,想起了兒時所住的大宅院裡的那群老老少少。
于是她提起裙角,不顧路人們的眼光,急急忙忙往前方奔去,拐個彎后,果然見到一匹高大的駿馬正噴著氣,馬蹄直在地上蹭著。
一名婦人抱著兒子,半跪在一名華服男子面前,不斷拚命磕頭。
那名身形頎長的公子正一臉不滿的揮著手中折扇,君臨天下般睥睨著跪在面前的這對母子。
「裴少爺,是小兒不對,您大人有大量,就饒過我們母子倆,我兒子年紀甚小,禁不起裴少爺的懲罰……」江寡婦跪在地上,不斷磕頭道歉。
花醉一瞧,原來是大宅院裡剛搬來幾個月的江寡婦。
說起這江寡婦也挺可憐的,成親沒有多久丈夫就因急病去世,父兄逼她改嫁,才發現她已懷了三個月身孕,結果不但被退婚,還被父兄趕出村子,最后,她挺著個大肚子,飄洋過海來到珍珠城,將孩子生下。
江寡婦來到城裡,就靠著替人縫縫補補賺取微薄的生活費,幾個月前,有天兒子突然發高燒,她一時求救無門,便到大宅院求沉大嬸幫忙,之后,沉大嬸便將這對孤苦無依的母子接回大宅院與大伙兒一塊生活。
她的命運已乖舛得教人都忍不住想掬一把眼淚了,如今怎么這么倒霉,得罪了裴家大少呢?
花醉身為續香樓掌柜之一,向來主張息事寧人,畢竟做生意就該以和為貴,得罪哪一位顧客就是得罪了財神爺,當然不需要跟錢過不去。
因此,這個時候她應該出面為大宅院的老弱婦孺說些話,好讓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只是……
江寡婦得罪的是城中最惡名昭彰的裴胤禎,光是亮出裴家的名號,也許連王爺都要禮讓他三分。
花醉悄悄地接近圍觀的人群,抬眸便見到裴胤禎模樣有些狼狽,頭髮凌亂,細看之下,飽滿的額頭沁著些血絲。
他冷峻的俯視著眼前的這對母子,見他們瑟縮的抱在一起,莫名的令他大為光火。
「年紀小就應該待在家裡習字讀書,怎么會在街上飛奔胡鬧?」他冷聲開口。「若不是為了閃躲你家小兒,豈會讓本少爺見了血光?」
「裴少爺,賤婦和小兒給您磕頭賠不是,您的額頭上受了傷,醫藥費就算在賤婦身上,不管花再多銀子,賤婦也愿意………」江寡婦嚇得雙排牙齒直打顫,可是為了兒子又不得不開口。
「怎么,我一副看起來很缺錢的樣子嗎?容得你這種市井小民拿銀子壓我?」得理不饒人的裴胤禎冷嗤一聲。
「裴少爺,對不住,賤婦并沒有這樣的意思……」江寡婦紅了眼眶,周圍圍觀的人很多,卻沒人愿意出聲為她說句話,她只好無助地哽咽道:「要不賤婦與小兒磕頭向您賠罪……」
「你知道嗎?」裴胤禎冷不防蹲在她面前,冷澹的黑眸望著她。「養子不教是父母之過,既然你不會教兒子,今日我就替你教教他,賞他個幾鞭之后,未來他就會記得街上并不是他可以玩耍的地方。」
江寡婦一聽,驚懼之下更是淚流滿面,抱著兒子痛哭。「裴少爺,不要啊!小石頭才五歲,禁不住您的鞭打,您要打就打我吧!」
裴胤禎冷嗤一聲,站起身,沒有半點同情心的向身旁的侍從使了個眼色。「把她拉到一旁,讓她好生看著本少爺如何教她兒子!」
江寡婦與兒子被侍從分開之后,娃兒便嚇得大哭,急忙喊著要娘,這樣的畫面讓眾人紛紛議論,但就是沒有人敢站出來。
站在一旁的花醉原本不準備出聲,畢竟裴家大少惡名昭彰,除非后臺跟他一樣硬,才有辦法與他硬碰硬,再說,她認為裴胤禎再惡劣,也不過是狠狠敲江寡婦一筆醫藥費罷了。
沒想到,他竟然不要錢?!
只見平時乖巧的小石頭被侍從抓來押在馬車旁,欺人太甚的惡少當真從馬伕的手裡接過馬鞭,準備將鞭子狠狠地落在小石頭的背上,花醉就算脾氣再怎么溫和,見到這一幕,一句句粗話還是差點從嘴裡吐出。
裴胤禎的表情不像是說笑,揚起手便要將鞭子落在孩童的背上。
「等等!」一道嬌嫩的女聲自人群中冒了出來。
所有人紛紛尋找聲音的主人,直到一抹嬌嫩的粉色身影自人群中走出。
她模樣看似從容,其實心裡七上八下,沸騰的血液直沖頭頂,使得她一張小臉粉嫩如同初綻的嬌花。
裴胤禎長這么大,做什么事從來沒有人敢喝止他,眼前這名面生的姑娘竟敢要他等等?
「你算哪根蔥?」敢教他裴大少停手?
噼頭就聽見這句無禮的話,不過脾氣向來溫和的花醉還是以和為貴,她十分明白,在江湖上行走需要行事圓滑,于是她使出絕招之一──伸手不打笑臉人。
「裴少爺,我是續香樓的大掌柜,也是花府小姐的貼身女婢,恕我冒犯直言,您這一鞭揮下去,別說是大人挨捱不住,何況只是一個五歲的孩子,這不就去了他半條命嗎?」儘管她心裡對這名惡少咒罵連連,但還是和顏悅色的道,甚至帶著笑意。
「說了這么多,就是好管閒事?」裴胤禎打量著眼前這名嬌滴滴的姑娘。
一身粉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