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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斷斷續續,顛三倒四,從最初的細微排擠,散布流言,到后來故意延誤他項目需要的審批,竊取他未發表的初步數據思路,再到后來如何利用趙華那個蠢貨對她的好感走后門。
后面如何偷偷拍下那些模糊的照片,原本只是想留著作為把柄或找機會私下勒索,卻在金錢誘惑下賣給了白玉,結果發現白玉根本就沒有按她預想的那樣狠狠報復溫夜瀾,所以選擇在慶功宴上孤注一擲。
“我以為……我以為那樣能毀了你!也能讓裴儼丟盡臉面!你就該和我一樣身敗名裂!”范青芝說到最后,聲音尖利起來,隨即又萎頓下去,只剩下無盡的惶恐,“我不知道……不知道后面會變成這樣……我不知道他會找到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會這么可怕……”
溫夜瀾聽著,眉頭緊緊扭在一起。那些細節,有些他知道,有些則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并非天真到不知人心險惡,但如此綿長的惡意,從一個曾經……表面上還過得去的同事身上滋生蔓延,依舊讓他感到深深的寒意。
等到范青芝再次因為感到恐懼開始哭泣,溫夜瀾才開口,“為什么?”
范青芝的抽噎停了一下。
溫夜瀾看著她,眼神里滿是疑惑,“我記得,我剛進研究院的時候,你……不是這樣的。那時候我很多流程不熟,數據格式也跟之前學校用的不太一樣,你還主動幫過我幾次。”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的范青芝,干練,專業,也友善。
范青芝愣住了,像是沒料到他會記那么清。她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隨即,一種更加怪異的情緒涌了上來。她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嘶啞難聽,充滿了諷刺和悲涼。
“幫你?呵……哈哈哈哈……”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溫夜瀾,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她猛地止住笑,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溫夜瀾,“是!我幫過你!因為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是一樣的!都是沒背景、沒靠山,靠著那點可憐的學歷和本事,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苦苦掙扎,想著哪天能熬出頭!我以為……我以為至少能有個同伴!”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又因為虛弱而顫抖:“可是你呢?你做了什么?一年!就一年!你的項目一個接一個過,論文一篇接一篇發,連院長,那些眼高于頂的老家伙都開始對你另眼相看!那些本該屬于我的關注,我的機會,我的榮譽……全都被你搶走了!你就像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怪物,輕輕松松就得到了別人拼盡全力也可能得不到的東西!你還問我為什么?!”
溫夜瀾被她話里強烈的指控震了一下,“我沒有搶……”
“你有!”范青芝尖聲打斷他,情緒徹底失控,“你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搶走了所有的光!你知道一個女生,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女生,要在這個圈子里爬到稍微像樣點的位置,需要付出多少嗎?需要比男人多努力多少倍,需要忍受多少明里暗里的打量,試探和排擠嗎?我花了五年!五年才勉強站穩腳跟!可你一來,只用了一年,就把我襯得像個笑話!”
她哭喊著發泄道:“是,你沒故意搶。你甚至可能根本沒注意到我!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我最大的否定和羞辱!憑什么?!憑什么你就那么輕松就能得到一切?而我,我就要處處算計,步步為營,最后還落得這樣的下場?!我不甘心!我恨你!我恨你們所有人!!”
聲嘶力竭的吼叫在狹小的空間里撞擊,最后化為崩潰的嚎啕。范青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只剩下身體無意識的抽搐和絕望的哭泣。
隔間里一片死寂。只有范青芝壓抑不住的哭聲。
裴儼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垂在身側的手攥到骨節泛白。
他盯著范青芝,眼神冰冷,別人不知道,但他的夜瀾私下里付出過多少努力他都看在眼里,他想說點什么,想做點什么,但余光瞥見溫夜瀾的側臉,又強行忍住了。
白玉依舊坐在椅子上,姿態甚至有些悠閑,目光幽深地看著溫夜瀾,觀察他的反應。
溫夜瀾站在那里,許久沒有動。范青芝的話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在他心里反復拉鋸。他試圖理解,那些激烈的情緒,那些陌生的恨意,對他而言,是如此陌生又難以代入。
這個世界,復雜得多,也混沌得多。
他忽然向前走了兩步,然后在裴儼略帶緊張和白玉微微挑眉的注視下,緩緩蹲下了身。
范青芝的哭聲滯了滯,紅腫的眼睛透過淚霧,警惕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溫夜瀾。
溫夜瀾的目光很靜,沒有居高臨下的評判,也沒有虛偽的同情。
“你的努力,你的處境,你的不公平,”溫夜瀾輕輕點頭,“我承認,我可能確實不了解,也想象不到全部。”
范青芝怔住,沒料到他會這么說。
“但是,”溫夜瀾繼續說,沒有刻意加重語氣,“這不是你把刀對準我的理由。”
“我沒有義務為你的困境負責,更沒有義務為了讓你感覺公平而停下我的腳步。”他頓了頓,目光清冽。